“对。等警方和主管部门依法查。”

陆观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林雪，如果吴丽霞没住过，冯桂珍住过，我们却为了保住服务间，先把两个人写成一个人。以后发现第九行领过钱，谁来解释？”

林雪没有回答。

陆观继续说：“真实居住和表格身份必须分开。就是因为屋里那个人真的存在，才不能让她替一行假材料承担后果。”

林雪手里的笔落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笔滚到证据墙下，碰倒了写着“吴丽霞”的白卡。陆观伸手去扶，林雪比他先一步按住卡片，两个人的手指在纸角碰了一下。

她没有收手。

“我不是要替她认这个名字。”

“那你在急什么？”

“她已经被人写没一次了。”

这句话出来以后，办公室安静得只剩冰箱运转声。

陆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盯的不是吴丽霞那张卡，而是被压在底下的“无人使用公共空间”。刚才整理证据时，她已经两次把这张卡翻到背面，卡背的字还是会透出来。

“我知道。”

“你刚才不像知道。”

“你刚才也不像在讨论。”

“那像什么？”

“训人。”

“林老板先把我当成只认表格的人。”

“你可以否认。”

“我否认了三遍。”

“语气不合格。”

陆观看着她。林雪没有移开视线，手指却一直压着“真人”那张卡，像怕它从墙上掉下来。

他忽然想起她在救援艇上醒来，第一句问的也是证物袋。林雪总会先抓住最可能被人拿走的东西，然后才肯看其他线索。

陆观把“无人使用”那张卡抽出来，折成两半，放进已被现场证据推翻的一栏。折痕压过四个字，林雪的视线跟着停了一下。

陆观把声音放低了一点：“我没打算把她留在表外。”

“那你打算怎么写？”

陆观重新拿了一张黄卡：服务间存在持续生活痕迹；实际使用者待本人授权及独立材料核验。

他写完递给林雪。她看了很久，在“持续”

林雪按着卡片的手松开。

“那就别用训人的语气。”

门铃在这时响了。

外卖员把两盒饭送到门口。陆观接过来，摸到盒底已经凉了。

刚才两个人从西楼回来便开始排记录，谁也没注意送餐电话打过两次。

第二通电话还是外卖员站在门外拨的。林雪的手机开着静音，陆观的手机压在八户记录把“记得好评”咽了回去。

“需要餐具吗？”

“需要。”陆观说。

“不需要。”林雪同时开口。

外卖员把一套餐具留在门口，转身走得很快。

陆观关上门：“现在怎么分？”

林雪从柜子里拿出事务所备用筷子：“你的危机处理能力退步了。”

“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生气不影响吃饭。”

他把饭盒放进微波炉，先热林雪那一盒。

林雪仍站在证据墙前。

微波炉响了一声。

陆观把热饭推到她手边：“先吃。”

“你那盒呢？”

“下一轮。”

“一起热会更快。”

“你这盒有汤，一起放会洒。”

林雪揭开盒盖，没有说谢谢。

她把饭盒里那块煎蛋夹到陆观还没热的盒子里。

“这是什么意思？”

“不吃。”

“你昨天吃了。”

“今天不吃。”

陆观看着那块煎蛋，没拆穿她每次不想道歉就会换一种东西推过来。

她吃了两口，起身把正中间的“真人”取下来。

陆观以为她要收走。

她却把那张卡贴到“吴丽霞”旁边，中间留出半掌宽的空隙。

左边写：实际生活者。

右边写：预核表姓名。

“满意了？”她问。

“距离再大一点。”

林雪把卡往左挪了半厘米。

“最多这些。”

两张卡之间的半掌空隙里，林雪又放下一张窄条：身份待本人或代理授权核验。

陆观把窄条摆正：“这个可以。”

“只是暂时。”

“证据增加以后再改。”

“你负责别让它被删。”

“你负责别提前填名字。”

林雪抬眼：“又在训人？”

“共同分工。”

她这才重新坐下吃饭。

陆观笑了笑，去热自己的饭。

21:40，两人重新核对快递记录。

十九次投递，八个收件姓名，五次备注冯阿姨。

陆观从头翻到尾，又让林雪复核了一遍。

吴丽霞三个字，一次都没有出现。

可预核表写得很清楚。

她已经在西楼九户连续居住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