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08:06,物业设备间。
设备员把两个月前的换表批次调到屏幕上。
物业负责人和社区工作人员同时在场。设备员登录的是只读维护端,陆观先拍下查询批次号,再请他按表箱顺序展开九只水表,不输入“九户”检索。
如果直接搜九户,页面只会把后来改过的字段重新展示一次。按批次和序列号找,才能看到3176最初落在哪个设备位置。
西楼一共更换九只水表。前八只对应一户到八户,最后一只的表体序列号尾号是3176。
陆观对照昨天拍下的现场照片。
服务间现在使用的,仍是3176。
照片里的序列号有一位被水垢挡住。设备员从另一张侧拍图中找到完整号码,陆观再与现场照片交叉确认。两张图的阀门朝向、铅封孔位和管线划痕都能对应。
林雪把两张照片叠在平板上,调低透明度。锈斑重合,表体边缘的磕痕也落在同一处。
表没换过。
变的是设备台账里的安装位置。
设备员打开表箱维护照片。3176的铅封批次和昨天现场拍到的一致,进水管弯头上的锈斑位置也没有变化。
“有没有可能拆下来换到九户,再装回服务间?”林雪问。
设备员放大阀门:“拆过会重新铅封,这一批没有二次封签记录。”
陆观在核验页写下:表体位置未变,无二次封签记录;台账地址由“公共服务间”变为“西楼九户”。
最早一份导出记录写“一层公共服务间”,后来的页面变成“西楼九户”。再往后的预核表里,3176挂到了吴丽霞名下。
三份记录分别来自物业维护端、项目汇总页和临时安置预核表。它们不是同一张表反复打印,字段却沿着同一方向变化。
陆观在纸上画出三步:设备位置——项目地址——预核姓名。
第一步有现场照片,第二步缺少修改来源,第三步只有导出结果。眼下的空档落在项目地址从“服务间”变成“九户”的那几天。
“谁能改安装位置?”陆观问。
设备员说:“换表外包公司先录,项目数据组汇总,物业只能看最后结果。”
“修改记录呢?”
“主管部门和警方可以调。我们这里没有编辑日志。”
“你看见地址变成九户是什么时候?”
设备员打开自己的巡检记录。施工次日他核过一次,仍写公共服务间;一周后项目组回传总表,地址已经变成九户。他当时只检查序列号和读数,没有对地点名称提出异议。
“为什么?”林雪问。
“旧小区叫法乱。有人把公用间叫九户,我以为是统一名称。”
“谁告诉你有人这么叫?”
设备员想了一会儿:“总表上这么写,我就这么理解了。”
他的理解来自表格本身,不是住户口述。陆观把这句来源补进记录。
林雪把三个版本的导出时间记下来。
“先去外包公司。”
09:25,钢城恒远设备服务公司。
公司负责人把他们带到资料室。授权函只允许查看西楼这批换表材料,资料员便把其他项目文件移到另一张桌上。
换表交接单的扫描件有三页。
资料员先核对授权函上的项目编号,再从只读归档盘复制到隔离电脑。文件校验值和归档时间显示在右侧,陆观只记录数值,没有接入自己的存储设备。
负责人见他们连存储盘都没带,语气缓下来一些:“这批表出了质量问题?”
“目前查地址字段。”陆观说。
“表本身没问题。我们验收过。”
“所以先把表体和地址分开。”
第一页是表号清单,第二页是安装位置,第三页是现场照片索引。
3176在清单上没有问题,安装位置却已经写成“西楼九户”。
“纸质原件呢?”陆观问。
资料员说:“项目结束后统一归档,原件送到改造项目档案室了。”
“什么时候扫描的?”
“页脚有时间。”
扫描页脚显示,文件生成于换表施工后的第五天。
三页不是一次连续扫描。第一页生成于09:12,第二页隔了十七分钟,第三页又晚两分钟。上传账号相同,扫描设备也相同,中间为何停了十七分钟,资料员说要查当天值班表。
林雪把第二页,也就是安装位置页单独圈出来。地址变化恰好出现在这页。
陆观再打开现场照片索引。安装照片拍摄于施工当天08:47,照片说明仍是“一层公共服务间”。
同一只表,同一个序列号。
现场照片和扫描交接单的地点却不一样。
“这是后来改过?”林雪问。
公司负责人摇头:“也可能施工人员先用旧称,录资料时按项目统一地址改了。”
“谁通知统一地址?”
“项目数据组。”
“口头、群消息还是正式表格?”
负责人想了想:“项目共享表。施工队照共享表补齐标准地址。”
“共享表版本号?”
“旧版本已经更新了,后台也许能恢复。”
“由警方或主管部门恢复。”陆观说,“你们先保存现在看到的版本和访问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