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周正到场。警方依法固定群文件、缩略图缓存和删除日志。陆观只提交了发现路径,没有把施工群拷回事务所。
工作手机也被从库房取了出来。封条贴上以前,设备管理员当着周正的面核对编号和外观。手机已经恢复过出厂设置,卡槽里没有电话卡,开机后却仍保留着公司无线网络的自动连接记录。
周正让技术人员先做镜像,再调当天的门禁和库房监控。陆观站在旁边,没有碰手机。那十七分钟里谁拿过它,得由设备记录、门禁和人的说法互相对上,单凭一条无线网络登录还锁不住人。
警方制作固定记录时,林雪和陆观退到门外。恒远公司的负责人几次想问是不是已经认定内部有人毁证,都被周正挡回去。
“现在固定的是数据,不是结论。”周正说,“谁操作、为什么操作,查完再说。”
陆观听见后,把自己记录中的“故意删除”改成“在验收前删除”。前者是目的,后者才是日志已经给出的事实。
赵盛业赶到后看了一眼缩略图。
“现场先写公用间,后来依法调整成九户,很正常。”
“调整审批在哪?”林雪问。
赵盛业拿出一张内部变更页。申请栏写着“历史居住点地址规范”,项目组签过字,社区复核栏仍空着。
这张纸不是从项目系统里调出来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下载时间:今天18:56。
“这是最新版?”陆观问。
“当然。”
“原始提交页呢?”
赵盛业捏着纸边:“内容一样。”
“一样不等于同一份。”林雪指了指空着的复核栏,“最新版没有提交人编号,也没有审核流水。要核时间,只能看系统原记录。”
周正当场把这项补进调取清单。赵盛业收回手,没再把那张打印页往他们面前递。
“社区没签。”陆观说。
“内部字段调整不需要每次都签。”
“谁提出调整?”陆观问。
赵盛业指向项目组签字:“现场汇总意见。”
“现场汇总意见是哪份材料?”
“时间久了,我得回去找。”
“谁核对过吴丽霞住在这里?”
赵盛业把视线转向资料员:“租住证明已经补齐。”
“那吴丽霞的租住证明是哪天形成的?”
资料员按警方要求读出登记时间。
五月十八日。
系统里只显示材料名称和登记时间,具体住址已经由资料员遮住。陆观没要求她打开正文。眼下要核的是材料形成顺序,不是把吴丽霞的住处再暴露给办公室里所有人。
陆观再看变更页。
五月十七日。
地址先被改成九户。
陆观在两行日期旁补了一句:地址修改在前,租住证明登记在后。
林雪把两个日期写到同一张便签上,中间没有画箭头。
“先后顺序有了,因果还没有。”她说。
陆观明白她是在提醒自己。五月十七日的变更不能单独证明五月十八日的证明是为它补造,但至少让“根据既有证明规范地址”的解释站不住了。
周正要求项目方保全五月十六日至十八日的全部编辑日志、值班表和审批消息。赵盛业提出等律师到场后再回答,警方没有阻止。
走出公司时已接近21:00。
电梯门合上,陆观才发现自己从下午起只喝了半瓶水。林雪从包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他。
“给我的?”
“不然给电梯?”
陆观接过来,故意看了一眼瓶盖:“林社长今天这么体贴,我有点不习惯。”
“你要是渴晕在这里,明天谁去查第一笔安置款?”
“明白了,属于员工维护成本。”
林雪伸手要把水拿回去。陆观已经拧开喝了一口,快她半步走出电梯。
“送出去的东西还抢,老板形象不要了?”
“我在评估员工离职风险。”
“一瓶水就想留住我?”
“你可以现在还。”
陆观把瓶子握得更紧:“那还是先记账。”
林雪哼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向警务室。嘴上催得急,脚步却放慢了一点。
陆观回头看见资料员仍坐在电脑前,盯着那张只有几厘米大的缩略图。
原图被删掉以后,它反而成了现场曾写过“公共服务间”的第一张电子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