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名单最后没删呢?”
“他说一定会删。”
“你问过什么时候删吗?”
吴丽霞再次沉默。她没有问过。
陆观把吴丽霞签字、收款和转账的三句话抄在各自对应的材料旁:签字时看见地址;到账后才知道金额;按赵盛业模板转款。抄完,他没有把三张卡连到被替换的交接页、清场记录和资料缺页上。
林雪把吴丽霞的陈述页单独放到左侧:“她可以证明自己做过什么,不能替赵盛业证明所有环节。”
“也不能替服务间里的人证明身份。”陆观说。
20:10,事务所。
回去的路上,林雪一直没说话。直到陆观把便利店饭团放进微波炉,她才突然问:“你在想她为什么答应?”
“有一点。”
“缺钱,信熟人,觉得最后会删。都可能。”
“你不猜哪个最多?”
“猜中了也不能放进材料。”
微波炉响了一声。林雪伸手去拿,陆观先把门挡住。
“烫。”
“我知道。”
“昨天是谁差点连包装一起加热?”
林雪面无表情地收回手:“那是包装标识不明显。”
陆观用纸巾包着饭团递给她。她接得很快,像慢一秒就会承认自己确实需要他帮忙。
陆观在墙上分出两列。
吴丽霞:签字、收款、未居住。
服务间:真实用量、床铺、药品、八户照顾。
两列中间只连着同一个表号3176。
陆观尝试把资金卡片挪到服务间一侧,又停住。钱从虚假姓名流出,真实生活者是否因此少拿了什么,还得由安置规则和历史身份材料确认。
林雪看见他的动作,伸手把卡片推回原处。
“先找人,再谈她失去了什么。”
“我只是看看能不能连。”
“你已经看了三分钟。”
“林社长,你连我发呆都计时?”
“员工工作状态抽查。”
“我怀疑你又在进行离职风险评估。”
林雪咬了一口饭团,没否认。陆观把资金卡推回左侧时,她才把一直压在手边的另一份安置规则递给他。
那一页规定,服务用房的看护人员如果能证明长期实际居住,可以另行申请过渡安排,但不能由项目方直接套用普通住宅户编号。
陆观在第二列没有启动。
林雪站在第二列前。
“吴丽霞没住过,钱也找到了。”
“嗯。”
“那消耗这些水电的人去哪了?”
陆观看向“冯姨”那张仍没有完整姓名的卡,在吴丽霞的名字旁写下“收款人”,又在空白卡下补了一行:实际居住人待查。
20:40,社区工作人员发来一份老单位移交目录。目录中有一条模糊备注:西楼服务用房,保留原看护人员临时居住。
目录是多年前的扫描件,页面右侧缺了一角。除了“冯”字,姓名栏里还能看见下一个字的左半边,像两点水,也像被折痕切断的竖线。
陆观把它和药袋上的“冯桂珍”放到一起。名字很接近,却还不能靠字形补齐。
姓名栏被纸张折痕挡住,只露出一个“冯”字。
陆观立刻申请调阅原档。对方回复,必须由社区和当事人代理共同授权,最快第二天08:00开放。
林雪关掉证据墙的灯,只留下那张写着“冯姨”的卡。
“明天去找她留下的名字。”
陆观看了一眼时间,21:18。
“明天08:00开放,你不会又让我07:30到吧?”
“07:50。”
“差十分钟有什么意义?”
“给你买包子。”
她说完就去拿外套,像那句话只是普通的工作安排。陆观站在原地愣了半秒,才笑着关掉最后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