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住在这里的人没有名字(1 / 2)

第二天08:00,陆观跟着社区工作人员走进老单位的档案室。

林雪果然买了包子。她把纸袋塞给陆观时,只说自己点多了,陆观看见里面正好是他昨天吃的那种馅,也没拆穿。

“豆浆呢?”他问。

“员工福利没有那么好。”

“昨天还说加班补贴。”

“今天没有加班。”

陆观看了一眼刚到08:00的手机,把包子收好:“林社长对正常上班的定义越来越严了。”

她没理他,先把调阅授权和警方协查函递给工作人员。

窗户只开了一条缝,旧纸张和防潮药混在一起,闻久了嗓子发干。工作人员把调阅登记推到桌边,特意把授权书压在最上面。

“能看的只有和临时安置有关的部分。别人的家庭材料不能拍。”

授权书来自冯桂珍本人。她委托社区调阅与槐荫里临时居住有关的旧档,现住址和病历不在授权范围。07:42,核验回执与授权编号同时送达,档案室才开门。

陆观点头,在登记簿上签了名字。

林雪站在旁边,没有催。她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眼下泛着淡淡的青,手里的笔却握得很稳。

工作人员从铁柜底层抽出一只牛皮纸袋。里面没有房产证明,只有一张十多年前的内部安置说明。纸张右上角缺了一块,复印出来的印章也已经发灰。

纸袋先后经过老单位、街道和现在的档案室,三次目录编号不同。工作人员花了半小时,才确认它们指向同一张内部安置说明。

“右上角为什么缺了?”他问。

工作人员戴着手套翻到纸袋底部:“入库清点时就缺。旧照片里也是这样。”

她调出七年前的数字化缩略图。缺角形状与眼前一致,印章灰痕的位置也相同。至少这页不是这两天才被撕坏的。

陆观顺着名单往下看,在最后一行找到了那个名字。

冯桂珍,原后勤看护人员,暂住西楼公共服务用房,期限另行核定。

名字下方有一枚指印,旁边是当年后勤负责人的签字。附件栏原本应当有一份岗位交接表,档案袋里却没有。目录上写着“随人事档案转出”,转往单位一栏只剩旧称。

“能追到吗?”陆观问。

“得去查改制接收名录。”工作人员说,“今天只能先发协查。”

林雪把旧称和转出编号抄下来。她没有因为名字对上就放弃缺失附件。陆观看着她写满半页,忍不住把自己那杯还没喝的温水推过去。

“员工福利?”她问。

“老板保养成本。”

林雪瞥了他一眼,还是喝了。

“只有这一张?”他问。

“目前找到的只有这一张。”工作人员说,“当年的单位改过制,房子后来又移交过一次。她没有单独的不动产登记,至少我们这里查不到。”

林雪把“暂住”和“没有产权登记”分别圈了一下。

“这两件事不能合成一句话。”

“为什么不能?”陪同的年轻社区人员问。

林雪把文件转向他:“她住在这里,回答的是事实状态;房屋归谁,回答的是权利登记。前者有旧档、生活记录和证人可以核,后者要看产权材料。你用没有房本去否定她住过,就会把后面所有安置判断一起带偏。”

陆观听见工作人员轻轻吸了口气。档案室里最常见的说法,大概就是“没房本,所以不算”。可眼前这张纸从没给冯桂珍产权,只明确写了她被安排住进公共服务用房。

工作人员愣了愣,很快明白她的意思:“对。没有产权,不等于没住过。”

10:10,一行人重新进了西楼。

街道人员对照封条编号拍照,物业用登记钥匙开门,周正在视频里见证。屋里的床架、木柜和小桌仍保持前天的样子。陆观蹲在柜边,看见地面颜色分成了浅深两块。

靠墙的位置更浅,像有一只柜子在那里放了很多年。窗台下也留着圆形压痕,大小正好能放下老式保温瓶。

床边墙面有一条一米左右高的擦痕,尽头钉着塑料扶手。桌角包着发黄的软布,插座旁贴着一张手写纸条:出门关气。

陆观没有把这些零散痕迹写成“老人长期居住证明”。他先逐个拍下位置,再请社区查历次上门照片。三年前的煤气检查照里,同一只扶手已经钉在墙上;五年前的消防巡查照中,窗台下能看见红色保温瓶的半个盖子。

“柜子呢?”他指着地上的浅痕。

物业人员翻出清场前的登记照。那里原本立着一只窄木柜,搬运记录却没有这一件。

“谁搬走了?”林雪问。

“赵经理说是废旧家具,让保洁先清。”

“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