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每户都替她收过一次快递(1 / 2)

13:30,社区活动室里临时摆了两张长桌。

住户自愿把手机里的订单和签收记录翻出来,社区工作人员负责遮住无关的电话号码、支付金额和家庭住址。陆观只记录与一楼服务间有关的部分,没有收走任何人的手机。

活动室门口贴着一张临时说明:愿意提供哪一笔,由住户自己决定;不愿展示的页面,不得拍摄。三楼住户第一个坐下,把手机解锁后递给社区工作人员,手指却一直压在屏幕边缘。

“我老婆买的东西很多,别把她的订单都翻出来。”

“只搜备注里的‘服务间’和‘冯姨’。”工作人员说。

检索结果出来后,他才松开手。陆观隔着桌子看,不碰手机,只让对方把订单时间、物品大类和配送备注抄到统一表格里。每抄完一条,住户自己核对签字。

最早的一单是四年前的降压药,收件人写着二楼住户的名字。

那笔订单没有电子签收照,只有药房发来的送达短信。二楼住户还记得,当天冯桂珍腿疼,下不了台阶,是他女儿从门口把药拿进去的。

“你女儿当时多大?”林雪问。

“上初二。”

“现在呢?”

“高三。”

年份正好对得上。林雪没有让他把女儿叫来作证,只把“可另行联系核实”写在备注栏。高三学生在上课,这件事还没急到要把人从学校喊回来。

之后是冬衣、膏药、成人纸尿裤和一只电热水壶。八户人家像轮流接力,每家名下都出现过至少一件最终送往服务间的东西。

一楼老人拿出的不是订单,而是一串与快递员的短信。快递员问“还是放冯姨门口吗”,他回“下雨,放我这,晚上送”。时间是两年前的汛期,当天物业记录里也有暴雨积水。

四楼住户只能找到退款记录。她买过一双老人棉鞋,尺码不合,冯桂珍没舍得穿,让她退了。退款页面不显示服务间地址,她就没有要求把这一笔算进去。

“我确实给她买过。”她有点急,“楼里都知道。”

“我信你。”陆观说,“但这张表只放页面上能留下来的东西。你的经历可以单独写说明。”

女人看了他几秒,最终点头,坐到另一张桌前自己写。她写得很慢,错了两个字,又找社区人员要修正带。陆观等她改完,才接过那张说明。

“她不会用智能手机。”二楼住户说,“药房那边要留号码,我们就轮着帮忙。”

“为什么不一直用同一个人的?”陆观问。

“怕总麻烦一家。”

陆观听着这句“怕麻烦一家”,在表格旁停了停。单独拿出来,它不像什么有分量的证词。

陆观把八户提供的记录按月份排开。前两年多是药品和日用品,后来送药越来越频繁,配送备注里也渐渐多出“老人行动慢”“电话无人接先找二楼”这样的句子。

最近一条正常送达记录在何嘉宁报失联前。之后的三次订单,一次由住户代签,两次由药房配送员带回。陆观把后面三单放在一起,问谁替冯桂珍收了那次东西。

“她走以前告诉过你们吗?”陆观问。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一楼老人说,她只说出门住几天。二楼住户见过白色项目车,猜有人接她,追问后却说没看见上车;四楼住户以为是去医院,也只听到了半句话。

林雪问清白车停的位置,又把药房送货的时间标在旁边,等与何嘉宁连线时一起问。

可当所有订单按时间铺开,那些零散的麻烦在陆观眼前连成了冯桂珍住在这里的几年。

陆观站在桌边,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若只抽出其中任何一笔,都可以解释成邻里偶尔代收;可四年的时间里,八户不同姓名下的物品都指向同一扇门。

他在表头写下“服务间配送记录汇总”,翻回最近两次退回的订单。“走吧,去趟药房。这两单既然送过,配送员也许见过她离开前的情况。”

15:00,陆观和林雪去了街口药房。

药房开在一条窄巷口,柜台后面的墙上贴满手写配送区域。林雪报出协查编号时,店员先看了两遍证件,又打电话给店长确认。陆观等得口渴,刚从货架拿下一瓶水,就发现林雪已经把同款放到柜台上。

“又算加班补贴?”

“今天算封口费。”

“封什么口?”

“别再跟人说我不会用微波炉。”

陆观笑得差点被水呛到。药师从里间出来时,正好看见林雪面无表情地给他递纸巾。

药师核对社区出具的协查说明,又联系了负责老客配送的店员。对方从旧会员记录里翻出一串备注。

“冯桂珍,西楼一楼,电话经常换。系统里有一次打成了冯桂兰,后来老人说不用改,能送到就行。”

药师调出那次录入记录。会员姓名最初由新店员手工建立,身份证字段没有填写;下一次处方药核验时,系统已经纠正为“冯桂珍”,但旧配送备注没有同步更新,所以两个名字一直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