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森不敢拖延半分,回到营中立刻启用紧急有线电报,一字一句,将三宝垄发生的惊天变故,火速传往巴达维亚总督府。
电报内容直白刺眼:土着辅兵五百全军覆灭,军营被炸为废墟;驻地正规军上百人被华夏重兵合围;对方将帅态度极强硬,拒见少尉、拒接小谈,只命总督亲往三宝垄谈判,逾期即刻兵发巴达维亚。
午后时分,巴达维亚,荷兰东印度群岛总督府。宽敞奢华的总督办公厅内,殖民总督范赫特正端着咖啡,翻看属地财政报表,神态慵懒从容。
执掌南洋荷属殖民地多年,他早已习惯了土着顺从、华人懦弱、周边无人敢挑衅荷兰权威。在他眼里,三宝垄那种小地方,永远只会安稳纳贡、乖乖受管,出不了任何大乱子。
直到机要秘书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冲进大厅:“总督大人!大事不好!三宝垄急电!”
范赫特皱眉放下咖啡杯,慢悠悠接过电报。
只扫了几行,他脸上的从容瞬间僵死。
一行行字看下去,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五指猛地收紧,薄薄的电报纸直接被他捏得褶皱成团:“荒唐!!简直荒唐!!”
范赫特猛地拍桌怒吼,整座大厅轰然一响:“区区大清内陆来的队伍!区区千余兵力!竟敢在我荷属爪哇地界,清缴我辅兵、围困我军营、威逼我总督亲去面谈?!”
他身居高位多年,向来只有荷兰人逼迫别国官员、胁迫地方首领,从未有人敢如此居高临下、强势要挟他这位南洋总督。
厅内一众幕僚、军官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可愤怒归愤怒,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电报内容绝非虚言。
能一轮重炮炸平土着大营、逼得驻防少尉自屠附庸、举旗求和的队伍,绝不是以往那些任人拿捏的大清弱兵。
一名老参谋低声劝道:“先生,对方军纪森严、火力极强、行事毫无顾忌,且不惧国际交涉。三宝垄驻军仅有百人,一旦开战,顷刻覆灭。”
“若是真激怒对方,这支军队直奔巴达维亚,城外炮台虽多,却也未必能拦得住他们。眼下殖民地兵力分散,各处土着不稳,不宜贸然开战。”
另一军官紧接开口:“大人,不去谈判,对方必然打过来;若是去了,等于当众低头,荷兰在南洋百年威信,一朝扫地!”
这是个两难境地,去,丢尽殖民颜面,不去,立马引爆战火。
范赫特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又怒又怕,进退维谷。
他死死盯着电报上那句——总督不来,我便带兵去请。
字句霸道,字字挑衅。
沉默良久,范赫特咬牙沉声道:“回电范德森,告诉对方,本督……亲自前往三宝垄,与他面谈。”
“传令全城炮台、港口驻军全部戒备,枪炮上膛,严阵以待!一旦谈判破裂,即刻备战!”
电报传回三宝垄荷兰军营,范德森拿到讯息,长松一口气,亲自出城来到谷大仓阵前。
“将军,总督大人已经应允,三日之后亲临三宝垄与您会谈。”
谷大仓淡淡瞥了他一眼,沉声开口:“很好。你回去转告,谈判场地设在唐人街开阔空地。会谈期间,荷军不得携带重型火器,倘若暗藏兵马图谋不轨,休怪我手下无情。”
范德森不敢讨价还价,只能全盘应下。
待荷兰少尉离去,周冠霖走上前来,忧心忡忡说道:“总办,荷兰总督此番前来,难保不会暗中设下圈套。”
谷大仓望向远方海面,神色冷静:“我自然清楚洋人不会安分。传令下去,全军划分昼夜轮值,严密监视荷兰军营动向。陈炳德带领自卫队守住唐人街各个街巷,但凡发现陌生人暗中窥探,立刻拘押。”
“三日时间,足够我们做好全部准备。我倒要亲眼见见,这位荷兰总督,打算拿出什么条件和我们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