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万?打发叫花子呢?”谷大仓翻了个白眼,“利国驿的煤矿铁矿就值不止两百万,你就给我一百万?”
“一百二十万!真不能再多了!”石川咬咬牙又加了码。
“一百五十万!我掏自己权限额度,不用上报总行!”
“一百八十万!我把分行备用金都算上,真的是极限了谷师长!”
石川一路往上加,加到一百八十万的时候,脸都皱成了包子,就差给谷大仓作揖了。
谷大仓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得他心脏跟着跳:“两百万。一个子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毫不客气的讥讽:“我今天好声好气上门,给足了你脸面,是跟你谈合作的。既然给你好脸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想保住你的位子,想保住你的小命,就给我把钱拿出来。不然的话,咱们就把伊藤的事好好捋捋,看看最后倒霉的是谁。”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赤裸裸的拿捏了。
石川坐在原地,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从三年前私宅里的刀光血影,到谷大仓全程帮忙收尾,再到今天上门先扯交情被拆穿也不恼……人家根本就不是来叙旧谈生意的,是早就布好了局,一步步吊着他,等把柄攥牢了再一口咬死。
从前的忍让不是软弱,是放长线;从前的糊涂不是真傻,是等时机。
想通了这一层,石川最后那点反抗的力气也散了。他哆嗦着端起凉透的茶杯,一饮而尽,沉默了足足五分钟,才像被抽了骨头似的,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句:
“……好。两百万,就两百万。我明天就走加急流程放款。”
“早这样不就完了。”谷大仓脸上瞬间又堆起笑,跟没事人似的坐回去,拍了拍石川的肩膀,“石川先生果然是聪明人,识时务。你放心,钱到了账,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以后苏北的生意,我给你开绿灯,咱们互利共赢。”
石川扯了扯嘴角,想笑,比哭还难看。
互利共赢?合着赢的全是他谷大仓,亏的全是自己。连自己这条命,都捏在人家手里。
又坐了没两分钟,谷大仓起身披上大衣准备走人。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笑着补了句:“对了,之前说济南府城墙根喝烧刀子的事,等有空我请你。咱们这交情,总得圆上。”
石川嘴角抽得快僵了,摆摆手,连话都懒得说了。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调侃他当初拆瞎话的事,这人损是真损。
等谷大仓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石川才“噗通”一下瘫软在沙发上,后背的衬衣湿得能拧出水来。
“经理,真给两百万啊?总行那边怎么交代?”助理凑过来小声问。
“怎么交代?编瞎话呗!”石川烦躁地扯掉领带,骂完自己先愣了——以前总觉得谷大仓满嘴瞎话不靠谱,现在自己也得靠编瞎话应付上司了。
他顿了顿,又唉声叹气:“不然能怎么办?真让他把伊藤的事捅出去,我连命都没了!两百万买条命,值了……值个屁!”
助理憋了半天,小声补刀:“经理,我以前还觉得谷师长就是个会捞钱的泥腿子,没想到……他心思这么深。”
“何止是深。”石川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一脸生无可恋,“人家把我弄出牢房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了,我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合着我就是他养的一头猪,等养肥了再杀。”
另一边,谷大仓坐上马车,顾长风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师长,您刚才编瞎话被拆穿的时候,我都快憋死了。最后一提伊藤,石川脸都白了,跟鹌鹑似的。”
“拆穿怕啥,又不掉块肉。”谷大仓掀着车帘看雪景,嗤笑一声,“他以为杀了伊藤神不知鬼不觉,从他动刀那天起,小命就攥我手里了。今天给他脸他不要,非得等我掀底牌。”
回到提督府,张勋正围着炉火等消息,见他进来就乐了:“行啊你小子,我还以为你得吃闭门羹回来,真把事办成了?”
“那是自然。”谷大仓大马金刀坐下,端起热酒一饮而尽,“两百万,一个子不少。过两天就到账。”
“可以啊!”张勋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我就说你小子损招多!这下扩军的钱有了,年关的亏空也补上了!”
炭火噼啪响,俩人围着炉火又开始盘算。
两百万大洋,扩三个营,添十门炮,再给水上巡防队换几条新船。
至于石川的感受?
乱世之中,洋人的钱,不薅白不薅。
谁让他当初动了杀心,又没本事擦干净屁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