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啊,第一,你早前就跟护国军那边有过接触,归还战俘、互赠药品,都是你经手的,人家对你印象好;第二,你口才好,脑子活,懂得变通,比我们这些老古板会谈;第三,你跟子玉是结义兄弟,代表第三师、代表我第一路军,也名正言顺。
这次你就辛苦一趟,去大洲驿见见蔡松坡。只要能谈成停战、保住大总统的位子,条件都好商量。事后我亲自向北京保荐,给你晋中将,补你一个完整师的编制!”
一番话说得天花乱坠,高帽一顶接一顶往谷大仓头上扣。
谷大仓听得人都傻了,手里的茶杯端在半空,茶都凉了也没喝下去。
他本来就是来打秋风、混日子的,躲躲炮火捞点好处,怎么稀里糊涂就成了北洋的议和代表了?
这哪是美差,这是顶锅的差事!谈成了,功劳是曹锟的,是袁世凯的;谈崩了,“私自议和、丧权辱国”的黑锅,全扣他头上。到时候袁世凯倒台,护国军那边也恨他,两头不是人。
“司令!这可不行!”谷大仓赶紧放下茶杯,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一个小小的混成旅旅长,人微言轻,哪能当这么大的代表?再说我跟蔡松坡素未谋面,就跟底下一个支队长打过交道,哪能谈得了这么大的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哎,老弟不必过谦。”曹锟摆了摆手,笑得一脸慈和,话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劲儿,“这是第一路军司令部的正式委任,我已经报给北京了。你是我麾下的得力干将,你不去,难道让我这个总司令亲自去?那也太跌份了,蔡松坡还以为我们北洋没人了呢。
再说了,你只需要去递个话,探探口风。谈成谈不成都没关系,万事有我担着。你就当辛苦一趟,替老哥我跑个腿。”
话说到这份上,明着是请,实则是命令。
谷大仓心里把曹锟的十八代祖宗都骂遍了。好你个曹仲珊,老狐狸!自己不想沾这趟浑水,就把我推出去挡枪。什么“得力干将”,明明就是拿我当背锅的!
可他官大一级压死人,总不能明着抗命。真把曹锟惹恼了,给他安个“违抗军令”的罪名,也够他喝一壶的。
谷大仓哭丧着脸,磨磨蹭蹭拿起那份委任状,跟拿了块烧红的烙铁似的。
“司令……那我去了,怎么谈?底线是什么?”
“底线就是,保住大总统的位子,其余都好商量。”曹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笑得意味深长,“具体怎么谈,你看着办。你脑子活,怎么合适怎么来。”
说白了就是——好事他领,黑锅你背。
从行营出来的时候,日头正毒,谷大仓却觉得浑身发凉。
魏守义见他蔫头耷脑的,连忙迎上去:“旅座,怎么了?不是说有好事吗?”
“好事个屁。”谷大仓苦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委任状,“咱们本来是来躲炮火、打秋风的,这下倒好,成了北洋议和大臣了。曹三爷这老狐狸,自己不想沾锅,把咱们推出去当挡箭牌。这差事,办好了没功劳,办坏了一身骚。”
魏守义听完也愣了,随即哭笑不得:“这……这叫什么事啊。那咱们真去?”
“不去能怎么办?”谷大仓叹了口气,把委任状揣进怀里,抬头望了望大洲驿的方向,眼珠却转了起来,“去是要去的。但怎么谈,就不是他曹锟说了算了。
袁世凯的位子都快坐穿底了,还保什么大总统。咱们去走个过场,探探蔡松坡的底,顺便结交一下护国军的人物。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留后路。真要谈崩了,就推说‘职卑言轻,做不了主’,把球再踢回曹锟那儿去。”
他越说心里越透亮,刚才的郁闷散了大半,嘴角又勾起了那副坏笑。想让我谷大仓背锅?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