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个屁。”谷大仓瞥他一眼，“人家这叫公私两便，公费出差顺便赚零花钱，多聪明。再说了，人家做人家的买卖，又不碍着咱们赶路——哦不对，咱们本来也没着急赶路。”

他说着眼睛一转，当场就动了心思，转头喊来军需官：“去，每条船都腾出半间货舱，跟着日本人后头收特产，人家收什么咱们就收什么。反正船队空着也是空着，顺路捎回徐州，转手就能赚一笔。”

“司令！”周冠霖急了，差点没站稳，“咱们是回防徐州坐镇的！哪有带着一船土特产回去的！传出去不让各路人马笑掉大牙！”

“笑？笑能当银子花？”谷大仓嗤了一声，“等咱们到徐州，把货一卖，全营加发三个月军饷，弟兄们念你好还是笑你？你呀，还是太年轻，打仗是一时的，赚钱才是一辈子的事。你这腿伤后续要补，不都得靠银子？”

周冠霖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憋着气拄着拐站在一边，看着水手们往船上搬货，心里直犯嘀咕：这哪是回防的队伍，分明是商船队！自己还想着靠这趟翻身，照这么走下去，到了徐州黄花菜都凉了。

就这么着，一支本该杀气腾腾的回防队伍，硬生生走成了沿江商贸船队。张勋在徐州的电报一天三封，跟催命符似的往船上发，内容翻来覆去就是“火速回防”“星夜兼程”“切勿延误江北防务”。

副官每次拿着电报来找谷大仓，都能看见他要么蹲在甲板上啃鱼干看风景，要么凑在山本身边比对货物成色，半点着急的样子都没有。旁边周冠霖永远是一脸急色，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次次都催着赶紧赶路，次次都被谷大仓三言两语打发回来，急得直跺脚又不敢太用力，怕扯到腿伤。

“司令，张绍帅又来电报了，说皖省那边队伍有异动，让咱们再快点。”副官硬着头皮递上电报纸。

谷大仓眼皮都没抬，啃了口鱼干，含糊不清地吩咐：“回他，就说长江水流湍急，近日多有逆风，船只载重过大，行速受限。沿江还有零星散兵游勇，需得步步为营，确保军械粮草无虞。”

副官嘴角直抽。

水流湍急？这几天江面上风平浪静，船走得比散步还稳；

散兵游勇？沿途各县都派兵接送，别说乱兵，连个劫道的毛贼都没见着；

载重过大？那半船半船的瓷器、干果、药材，不都是司令您自己让装的吗？

旁边周冠霖一听又要磨洋工，当场就急了：“司令！不能再慢了！再慢徐州那边要出乱子！我带一营人坐快船先行，保证三天赶到徐州！我腿没事，能扛得住！”

“急什么。”谷大仓慢悠悠摆了摆手，“你去了有什么用？瘸着腿指挥打仗？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老实待着养伤，等咱们货装够了，自然就走了。”

周冠霖气得胸口起伏，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憋着一股不服气，拄着拐一瘸一拐地回了船舱，心里暗下决心：等真打起仗来，非打出个样子给所有人看看，自己上次败仗加挨枪，纯粹是意外！

副官默默退了出去，心里明白：得，回防是副业，做生意才是主业。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张绍帅爱急就让他急去吧，周冠霖爱不服就让他不服去吧，他家司令正忙着跟山本算这趟能赚多少银子呢。

江风徐徐，帆影悠悠。二十多条大船慢悠悠顺着江水往下漂，船上酒香混着瓷器的清润、干果的甜香，哪里有半分乱世将至的样子。谷大仓靠在船舷上，看着两岸景色缓缓后退，手里掂着刚淘来的玉佩，心里美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