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张勋的烦恼(1 / 2)

兵马刚在徐州码头靠岸,人喊马嘶乱成一团,兵丁们扛着军械、搬着货箱往营盘挪,连灶火都还没生起来。谷大仓一头扎进岸边临时搭的帐子里,脚边堆着半人高的木箱子,正蹲在地上扒拉银元,噼里啪啦算这一路的总账,算到得意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帐帘“哗啦”一声就被人撞开了,风风火火冲进来的正是张勋,脑后那根粗辫子都跑歪了,袍角沾着尘土,脸上满是火烧眉毛的急色,连寒暄都省了,一开口嗓子都哑了:“大仓!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塌天的祸事!”

谷大仓手里还捏着两块大洋,抬头瞅他这副模样,慢悠悠把银元丢回箱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绍帅别急,天又没塌下来。怎么,皖系的兵打过来了?”

“比打过来还糟心十倍!”张勋急得在帐子里直转圈,靴底跺得地皮响,“是洋人!一窝蜂全找上门了!之前日本正金银行那笔贷款就够头疼,昨天英国汇丰、法国东方汇理的人也递了帖子,异口同声,说袁项城一死,南北分裂、遍地乱兵,他们的资金放在中国不安全,之前咱们借的那五十万两银子,要提前全额收回!”

他说着一拍大腿,脸都皱成了包子:“你也知道,那五十万两大半都投去修炮台、买洋枪、发欠饷了,剩下的也散去各营置办粮草了,这才刚安生几天,上哪儿凑这么一大笔现银去?日本人也就算了,英法两国更是难缠,真让他们闹到北京外交部去,再扣咱们个‘失信洋商’的帽子,往后别说借钱,连军械都买不着了!”

谷大仓听完,脸上半点慌色都没有,反而嗤了一声,手指敲了敲木箱沿,语气冷硬里带着点匪气:“想得美,吃到嘴里的肉还能吐出去?”

他站起身,上前拍了拍张勋的胳膊,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笑,语气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子:

“绍帅你放心,我早有对策。这帮洋鬼子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这一路跟他们混了大半个月,门儿清。嘴上全是‘局势动荡、资金安全’的漂亮话,实则是见咱们刚接了江北防务,脚跟还没站稳,想趁火打劫,拿提前还贷逼咱们低头——要么涨利息,要么逼咱们让开矿、通商的好处,全是趁你病要你命的老把戏。”

“那……那咱们就这么硬扛着?”张勋皱着眉,还是有点打鼓,“日本人也就罢了,英法两国公使真闹起来,北京那边顶不住啊。”

“硬扛太笨,得一锅烩。”谷大仓嘿嘿一笑,眼里闪着算计的光,“你回头让人传个话,就说我谷大仓刚从四川回来,特意备了酒席,三天后在督军府开个洋商大会,把徐州城里所有洋行的代表,什么日本的、英国的、法国的,全请来。有什么账、什么要求,都摆到台面上来谈。”

“开会?”张勋一愣,“开会能顶啥用?难不成开个会,他们就不要钱了?”

“不仅不要钱,搞不好还得再借咱们一笔。”谷大仓捏起一块银元,吹了口气放在耳边听响,笑得一脸老谋深算,“这帮洋人,看着抱团,实则各怀鬼胎,英国人防着法国人,法国人盯着日本人,没一个是一条心的。咱们把话摊开了说,再给他们点甜头尝尝,保管他们自己先吵起来。到时候别说提前要债,咱们还得反过来,跟他们好好算算这笔账。”

他拍了拍张勋的肩膀,语气笃定:“你就踏踏实实回督军府等着,三天后的会我来主持,保管让这帮洋鬼子一个个心服口服,不仅不提提前还贷的事,还得乖乖把后续的军械、贷款给咱们送上门。真要是出了岔子,我谷大仓提头来见。”

张勋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一脸笃定不像是吹牛,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长出了一口气:“行!我就信你小子!这事要是摆平了,我记你头一功!”

等张勋脚步轻快地走了,帐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谷大仓蹲回木箱边,把银元码得整整齐齐,嘴角的笑半点没散。

三天后的督军府花厅,洋商大会开得阵势十足。

长桌一溜排开,日本正金银行的石川、英国汇丰银行的汉密尔顿、法国东方汇理的贝当,连同各家洋行的代表坐了满满一屋,个个西装革履,面皮紧绷,活像来上门讨债的阎王。张勋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的手都有点发紧,心里七上八下——他是真怕谷大仓玩脱了,真把洋人惹毛了不好收场。

唯独谷大仓今天一反常态,换了身笔挺的军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连平时总叼着的烟袋都没带,腰杆挺得笔直,看着竟有几分正经官员的派头。

等人都到齐了,石川先沉不住气,敲了敲桌子率先开口,中国话咬得生硬:“谷司令,张督军,我们今天来的目的,想必二位都清楚。袁大总统去世,中国局势动荡,我们银行的资金安全无法保障。之前正金银行的贷款共计三百五十万,必须提前全额收回,限期半个月。”

他话音刚落,英国的汉密尔顿立刻点头附和,架子端得十足:“没错。这是贵国政府层面的借款,按照国际公法,无论政局如何变动,债务都应当继承。如果贵方拒不履约,我们将提请公使团向北洋政府施压,一切后果由你们承担。”

法国人也跟着敲边鼓,三方面一唱一和,语气里全是施压的味道,摆明了吃定张勋不敢得罪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