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勋刚要开口打圆场,谷大仓却抬手拦住了他。他面色一沉,语气郑重得像在朝堂上报丧:
“诸位稍安勿躁。今天请大家来,首先我要宣布一个噩耗。”
满屋子洋人都愣了,齐刷刷看向他。
谷大仓扫了众人一圈,一字一句道:“袁皇帝,驾崩了。”
众人面面相觑——袁世凯死的消息早就传遍大江南北,这算哪门子噩耗?
没等他们发问,谷大仓话锋一转,掷地有声:“袁皇帝死了,洪宪朝没了,这天下,又改朝换代了。当初你们借钱签字,认的是中华帝国的皇帝;现在皇帝没了,帝国也没了,前朝的欠债,我们民国不认。”
这话一出口,满屋子洋人瞬间炸了锅。
“荒谬!简直是荒谬!”汉密尔顿气得脸都红了,“啪”地拍着桌子站起来,“这是国家债务,不是私人借贷!政府更迭不影响债务继承,这是国际法的基本原则!”
“什么国际法国内法的,我听不懂。”谷大仓往椅背上一靠,摊了摊手,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就给诸位打个比方——咱们都是给东家打短工的,你们肯借钱,是看在当初坐天下的袁东家面子上;我们拿钱办事,也是给袁东家干活。现在东家换了人,新东家不认旧账,你们不去找原来的袁东家要,堵着我们这些打工的闹,算怎么回事?”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石川也急了,“这是国家信用!你们这么做,以后再也不会有银行愿意借钱给你们!”
“别着急啊。”谷大仓摆了摆手,慢悠悠补了句,“真要说律法,我也略懂一二。我问问诸位,当年法国的路易十六,欠了一屁股外债,后来他被砍了头,换了拿破仑上台,那些债主怎么不去找拿破仑要钱啊?路易十六签的字、借的债,总不能算在拿破仑头上吧?”
这话一出,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法国代表贝当当场噎住,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英国的汉密尔顿也卡了壳——法国大革命后,新政府压根不认波旁王朝的旧债,这事全欧洲都心知肚明。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粗鄙不堪的草莽军阀,居然能掏出这个例子来堵他们的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
张勋坐在旁边,本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听见这话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赶紧端起茶杯抿了一大口,硬生生把笑意压了下去。他偷偷瞅了谷大仓一眼,心里暗道:这小子,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还真把这帮洋鬼子给噎住了。
谷大仓看着众人哑口无言的样子,心里偷乐,面上却依旧一本正经:“你看,你们欧洲人自己都这么办事,凭啥到了中国就换规矩了?袁皇帝欠的钱,你们找袁皇帝要去。他老人家现在葬在安阳,你们要是有本事,就自己下去找他对账。我们民国小本经营,概不承接前朝烂账。”
满屋子洋人你看我我看你,本来商量好的集体施压,被谷大仓一句“改朝换代不认账”加一个路易十六的例子,搅得全乱了套。他们本以为来的是个好拿捏的土军阀,没想到是块滚刀肉,歪理都能讲得有凭有据。
石川最先缓过神,沉着脸问:“谷桑,照你的意思,这笔钱,你们是打算赖掉了?”
“哎,话别说得那么难听。”谷大仓笑了笑,身子往前探了探,“我谷大仓做生意最讲公道。也不是完全不能谈,就是得按咱们现在的规矩、现在的价码来。至于怎么谈,咱们慢慢聊。反正大家都来了,不急。”
他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
原本气势汹汹的讨债大会,就这么被他三言两语,彻底翻了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