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天色不早,谷大仓起身告辞。张勋执意送到门口,扶着拐杖站在台阶上,又叮嘱了一句:“临川,乱世之中,手握兵权,守住本心,比什么都重要。在外头打仗,保重自己。”
谷大仓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回到码头时,海风正急,吹得军旗猎猎作响。他望着北方灰蒙蒙的海面,指尖摩挲着怀里那块温热的怀表,心里反复想着老帅的话。
前路风波险恶,既有外虎,又有内狼。可纵是刀山火海,也得走这一遭。
北黄海的风一天比一天砭骨,浪头卷着细碎的冰碴,拍得船舷邦邦作响。飞鲸号劈浪前行,身后跟着两艘满载兵员军械的商船,晨雾里船身影影绰绰。算着时日,再有小半日航程,便能望见海参崴的港口轮廓。
了望哨忽然扯着嗓子喊:“右舷有军舰!朝咱们过来了!”
谷大仓抬手搭着凉棚望去,雾气里渐渐钻出一艘灰扑扑的日军巡逻舰,舰首飘着刺眼的膏药旗,航速极快,直直切到了船队正前方,横在航道上。舰炮炮衣半褪,隐隐对着船队方向,来者不善。
很快,对面舰桥上站出几个日本军官,朝着这边叽里呱啦喊了一通,语速又快又锐,带着毫不掩饰的骄横。
炮兵营长彭松赶紧上前一步。他早年留学日本士官学校,听清了对方的话,脸色微沉:“督军,日本人说他们是海参崴派遣军的巡逻队,这片海域归他们警戒,要登船检查,确认船上有没有收容俄乱党、携带违禁军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微微抬起的炮口,低声补了句:“炮口都对着咱们,来者不善。”
话音刚落,甲板上的弟兄们都绷紧了神色,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步枪,阚二库往前跨了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谷大仓扶着船舷栏杆,面色沉得像结了冰的海面,半点波澜都没有。他抬了抬下巴,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甲板上:“告诉他们,战舰好比国土,不容外人踏足。”
“我等是中国政府正式派遣的护侨部队,奉命赴海参崴执行公务,名正言顺,轮不到他日本人来查。”谷大仓目光直直盯着对面的舰桥,语气冷硬,“让开航道。误了护侨的事,他们担待不起。”
彭松立刻把话高声译了过去,一字一句,分毫不让。译完他回身朝船艏的炮位打了个利落的手势,两门过山炮当即褪去炮衣,炮口稳稳对准了日舰舰身。
对面日军舰桥上顿时一阵骚动,几个军官哇啦哇啦吵作一团,舰炮炮管又微微转过来几分,气氛瞬间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