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作霖咂摸了两下,也品出了里头的道理,心里虽有点可惜,却也半点不强求,当即一拍大腿:“嗨!也是这个理!咱哥俩一东一西,守望相助,比啥都强!”
谷大仓在奉天前后逗留了整整三日,诸事谈妥,便正式向张作霖告辞。
两人这几日越聊越投机,临别之际都颇有不舍。张作霖早早就吩咐下人备下了几大车厚礼,全是东北独有的山货特产——百年老山参、整架紫鹿茸、干货榛蘑、狐皮貂裘,满满当当装了小半节车厢,耐放又体面,也算是尽了地主之谊。
张作霖亲自送谷大仓到火车站月台,一直攥着他的手送到车厢门口,大嗓门压过了站台上的汽笛声:“老弟,一路保重!到了西北记得捎个信儿,往后你我一东一西,互相帮衬,有任何事只管开口!”
谷大仓颔首应下,又再提了两句对日交涉的机变要点,这才登车入座。火车缓缓鸣笛开动,张作霖仍立在月台边挥手,直到长长的列车彻底消失在铁道尽头,才带着随从打马回城。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哒哒作响,身边的亲信将领回望了一眼来路,忍不住开口叹道:“大帅,这谷大仓真乃奇才!就凭他跟日本人打交道那股机灵劲儿,还有看事的通透劲儿,搁西北那地方窝着,也太屈才了。他要是肯进京闯荡,凭这身本事,铁定能有大出息。”
张作霖闻言嗤了一声,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手里马鞭虚虚点了点前方:“你懂个啥?人家那是不稀罕,故意躲在西北图清闲呢。”
大连港的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潮气,吹得码头上的五色旗猎猎作响。海容号巡洋舰静静泊在泊位,灰黑舰体衬着远处的日本岗楼,透着几分紧绷的气息。林建章一身笔挺的海军将官服,立在舷梯口与谷大仓低声话别。
“谷督军,海参崴那头歼灭日军的事,我已经给全舰上下死了命令。”林建章目光扫过不远处挎着枪的日本巡警,声音压得极低,“对外一概不认,就说当时我们全程守着侨民,一枪未发。那些日军的死,全是俄国内战乱兵所为,跟咱们海军没半点干系。”
谷大仓裹了裹身上的陆军披风,点了点头,声线沉而有力:“我这边也一样。陆军从来没跟日军交过手,也没出过一兵一卒。死多少日本人,都是俄国人跟他们的私仇,或是当地红胡子趁乱劫杀,一概跟咱们扯不上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又重了几分:“日本人如今正想在东北挑事,真让他们拿到实据,外交上必然纠缠不清。你我海陆军两边口径一致,咬死了不认,他们没凭没据,终究掀不起大浪。”
“放心,我懂。”林建章颔首,伸手与谷大仓重重一握,“此行一路保重,日后若有需要,海容号随时听候调遣。”
谷大仓微微颔首回礼,转身走向岸边等候的马车。车帘落下,车轮碾着石板路缓缓驶离码头。林建章在原地立了许久,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港口街巷的尽头,才转身踏上舷梯,返回了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