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再赴北平(1 / 2)

离开大连后,谷大仓原本打定主意,率部沿津浦线径直南下回徐州。一来家中刚添了幼子,他离家数月,心里一直记挂着要回去看一眼;二来这趟海参崴出生入死,弟兄们都熬得够呛,他打算回大营后便批一批探亲假,让众人都回家跟老小团聚几日。

谁料车队刚到营口,北平的加急电报便追了过来,曹巡阅使亲下命令,着谷大仓一行人改道乘火车赴北平,曹锟将亲自为撤侨有功将士授勋。

消息传开,军中上下皆是一振。中枢授勋乃是实打实的荣光,谷大仓也没推辞,当即改了行程,带着一众军官转道北上。

欻——到了。

火车刚驶进正阳门东站停稳,谷大仓便掀开车帘跨步下车,抬眼就看见站台上立着的吴佩孚。一身笔挺的直系上将制服,肩章在日头下亮得晃眼,腰杆依旧挺得笔直,跟当年在江西和四川战场一块儿摸爬滚打时一模一样,只是鬓角悄悄添了几缕白霜。

吴佩孚也早瞧见了他,大步流星迎上来,没等谷大仓抬手敬礼,先结结实实一拳砸在他胳膊上,朗声笑道:“好你个谷大仓!当年从徐州山上跑出来混饭吃的小道士,如今都成坐镇一方的督军了!”

谷大仓哈哈一笑,也回了他一拳,力道不轻不重:“你还好意思说我?看你这一身排场,可比我风光多了。当年你还是一个只会放炮的管带,哪敢想能有今天。”

两双带着薄茧的手紧紧握在一处,用力晃了好几下。吴佩孚又上下打量他一圈,眉头微挑:“海参崴那趟差事干得漂亮,我在北平都听着信儿了。就是看你好像清瘦了些,海上风大浪大的,没少吃苦吧?”

“皮肉之苦算什么,能把侨民安全带回来,比什么都强。”谷大仓摆摆手,目光扫过吴佩孚身后的随从仪仗,“倒是你,坐镇京畿,千头万绪的,看着也没比我清闲多少。”

“嗨,都是些扯皮的烂事。”吴佩孚笑着侧身让开路,“车都备好了,先去帅府歇着,酒菜早就备下了,咱兄弟俩今儿得好好叙叙旧。”

一行人往车站外走,没走几步,吴佩孚的脚步慢了慢,语气也沉了下来,提起了陈恒庵:“对了,恒庵的事,我都料理好了。直皖开战那阵,他陷在乱军里没冲出来。我派人寻到他遗体,好生装殓过,已经送回安徽老家安葬了。家里妻儿老小的抚恤,也按最高的例发了,你放心。”

谷大仓闻言脚步微顿,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沉默了半晌,只缓缓点了点头。

一边是同生共死的老兄弟,一边是同出淮军一脉的旧袍泽,乱世里各为其主,终究兵戎相见,有人埋骨他乡。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喜不悲,只觉得一团沉郁堵在胸口。

这乱世之中,人人都被时局推着走,孰是孰非,该恨谁人,早就混得模糊不清了。

部队临时进驻丰台大营,以大总统徐世昌名义下发的嘉奖令紧跟着就到了。

虽说令旨上盖着中华民国总统大印,明眼人都清楚,这全是直鲁豫巡阅使曹锟的意思。二十万银元整整装了两马车,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拉进营里,还特意以总统府名义组织了京城各校的学生队伍,扛着彩旗、抬着鞋袜点心前来劳军慰问。

营地里锣鼓喧天,彩旗飘得猎猎响,学生们围着士兵们唱着歌递慰问信,一帮从西北戈壁跟出来的老弟兄哪里见过这般热闹场面,个个嘴咧得老大,连平日里最绷着脸的老兵都笑得眼角起了褶子。

隔日曹锟在帅府设私宴,只请谷大仓一人,吴佩孚作陪。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曹锟放下酒盅,慢悠悠把话挑明:“大仓啊,当年段合肥不识好歹,把你当杂牌军扔去大西北,委屈你这些年了。如今大总统那边我已经禀明,中枢断不能委屈了有功之臣。你要是愿意,我便下命令,调你回徐州,就任江北总司令,坐镇苏北地面。任命状走总统府流程,几天就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