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野又高丸近来处境窘迫。石川右卫门调去南京高升,石阁勤寿自顾不暇,他在徐州孤立无援,急需拉拢本地有分量的谷大仓。这天他备了厚礼,专程登门三清观。
阚二库守在山门,见到藤野一行人,眉头一皱,快步跑进院内通报。
阚二库微微躬身,压低声音:“师兄,藤野又高丸来了,带了礼盒,身后还跟着个和服女子。”
谷大仓倚坐在石凳上,指尖摩挲着青瓷茶盏,抬眼,眉梢一挑:“哦?领进来。”
片刻,藤野踏入院子,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藤野:“谷桑,许久未见,今日冒昧登门,没打扰你清修吧?”
谷大仓身子没动,只抬手示意对面石凳,语气平淡:“藤野将军客气,请坐。”
藤野顺势落座,抬手示意卫兵将礼盒放在院子一角,随后侧过头,朝身后的年轻和服女子递了个眼色。女子缓步上前,垂首静立,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藤野身子微微前倾,笑容和善:“谷桑,我在徐州驻守多时,一直仰慕你的见识与威望。如今时局动荡,你我若是多亲近,对双方都大有裨益。”
谷大仓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淡淡开口:“将军有话不妨直说,不必绕圈子。”
藤野哈哈一笑,抬手一指身侧女子,眼底带着几分算计:“谷桑常年隐居观中,身边伺候的人手怕是不足。这位姑娘,是我从本土挑选而来,性情温顺,精通茶道。今日特意带来,赠予谷桑,纳为妾室,日常伴你左右。”
谷大仓刚将一口茶水含在口中,听见这话,猛地一怔,“噗”地一声,茶水尽数喷在石桌上。他慌忙抬手,用袖口擦去嘴边水渍,瞪大双眼看向藤野。
“纳妾?”
藤野郑重地点点头:“正是。”
谷大仓身子往后一靠,哭笑不得地摇着头:“我今年已经五十有余。”
藤野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五十多岁,正是壮年。”
谷大仓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无奈:“家中已有两房姨太太。”
藤野淡淡一笑:“两房并不算多。”
谷大仓叹了口气,摊开手掌:“我三个儿媳妇都进门了,早就当上爷爷了!你觉得,我这年纪再纳妾,传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
藤野脸上的笑意僵住,嘴唇动了动,一时接不上话。
谷大仓抬手一摆,态度干脆:“你的心意我领了,人,你原样带回去。”
藤野眉头微微拧紧,往前探了探身子:“谷桑,这是我的一份诚意。”
谷大仓摆了摆手,抬手指向山门,语气不容商量:“我在道观静心修道,没有这份心思。连同这些礼物,一并带走。我这里不需要。”
藤野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强压心头不快。他瞥了一眼身旁低头静立的女子,咬了咬牙:“谷桑当真不肯收下?”
谷大仓摇了摇头:“带回去赏给你手下年轻军官。我这一把老骨头,经不起这些折腾。”
站在一旁的阚二库死死抿着嘴,肩膀不住抖动,拼命忍住笑意。
藤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深呼吸平复情绪,狠狠一挥手:“我们走。”
一行人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阚二库再也绷不住,放声笑出来,凑到谷大仓身侧。
阚二库弯着腰,笑个不停:“师兄,你这几句话,直接把藤野噎住了。”
谷大仓拿起茶巾,擦干净桌面上的茶水,缓缓摇头。
“这家伙,以为送个女子,就能拿捏住我。”
阚二库歪着头,小声问道:“那姑娘看着温婉,真的是日方的眼线?”
谷大仓抬眼看向山门方向,眼神冷静。
“自然是。安插个枕边人,打探谷家所有动静,打的好算盘。”
阚二库浑身一哆嗦:“亏得师兄一眼看穿。”
谷大仓端起重新斟满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淡淡开口:“藤野这点手段,还嫩着呢。”
谷大仓傍晚从三清观回到宅院,踏进内院厅堂,两位姨太太正坐在灯下择菜闲谈。
他往太师椅上一坐,端起桌上凉好的茶水喝了一口,把白天藤野登门送日本女子的事缓缓讲了一遍。
张北燕指尖捏着青菜,抬眼斜睨他一眼,嘴角挑着戏谑的笑意,开口打趣:“怎么,你心里也盼着这好事呢吧?”
谷大仓闻言手一抬,连连摆手,一脸委屈地叹气:“冤枉!我要是有这心思,当年做督军的时候,娶得比张宗昌还多。”
胡春香放下手里的菜,捂着嘴轻笑,身子微微前倾:“老爷这话倒是实在,那时候有权有势,想纳谁还不容易。”
谷大仓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眉头轻轻一皱:“藤野打的主意我清楚,送过来哪里是伺候人的,就是埋在我身边的眼线。真收了,咱们家里大小事,转头就全传到日本人耳朵里。”
张北燕把择好的菜放到竹筐里,抬眸,神色收敛几分:“这鬼子,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想用一个女人,就拴住咱们谷家。”
谷大仓轻轻点头,目光沉了沉:“他现在在徐州孤立无援,急着找靠山。只是他看错人了,想用这种手段拉拢我,行不通。”
他对胡春香说:“你进屋,我跟你说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