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仓单独把胡春香叫进了里屋。
胡春香进门,见谷大仓坐在椅子上,脸色严肃,心里一紧,停下脚步:老爷,啥事?
谷大仓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声音压得很低:
胡春香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谷大仓,等他开口。
谷大仓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才慢慢说:春香,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
胡春香往前凑了凑:啥事?
谷大仓:俊宇现在在徐州,表面上是跟日本人做生意,实际上,干的是要命的活。
胡春香点了点头:我知道。
谷大仓:可他现在,位置太显眼。郑大龙死了,闰花商贸一家独大,日本人盯着他,重庆那边也盯着他。我不能天天在他身边护着。
胡春香皱起眉头:那咋办?
谷大仓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想让周冠霖护着他。
胡春香愣了一下,瞪大眼睛:周冠霖?他?
谷大仓:对。他现在是孟凡彪,在汪伪政权里,位置牢靠,心思也活。有他护着俊宇,我才能安心。
胡春香:可他……他恨你。他能护着俊宇?
谷大仓:所以,我有个计划。
他看着胡春香,声音压得更低:你去找他,跟他说,俊宇,其实是他的儿子。
胡春香愣了三秒,然后地一声站了起来,手一哆嗦,椅子都被带倒了。
啥?!
她声音都变了,脸涨得通红:这是毁我声誉!你让我跟周冠霖说,俊宇是他的儿子?你咋想的?
谷大仓赶紧站起来,摆手安抚,声音放软:你别急,你先坐下。
胡春香:我咋坐?这话我能说出口?
谷大仓:这不是没办法吗?我不能出面。周冠霖这家伙,现在的地位比较牢靠,心思也灵活,只有他拼命护着俊宇,我才安心。
胡春香:可俊宇是你的儿子!你让我跟他说是周冠霖的?这……这要是传出去,我脸往哪搁?
谷大仓摆了摆手,语气肯定:不会传出去。就你跟周冠霖两个人知道。
胡春香:那他要是不信呢?
谷大仓: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心里有个疙瘩。有了这个疙瘩,他就会护着俊宇。
他顿了顿,又说:他周冠霖,现在就俊宇这么一个,他能不护着?
胡春香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谷大仓摊手说:春香,这是为了俊宇。
胡春香指着他脑门训斥:为了俊宇,你就什么谎都撒?
谷大仓重重叹口气:我这也是没办法。
他看着胡春香,语气软了下来:你想想,俊宇现在多危险?日本人盯着他,重庆那边也盯着他。我要是在明面上护着他,反而给他招祸。只有周冠霖护着他,名正言顺。
胡春香:可这……这是骗他。
谷大仓:骗他一时,总比害了俊宇强。
胡春香沉默了,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谷大仓:春香……
胡春香:让我想想。
谷大仓:行,你想。
他拍了拍胡春香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屋里,胡春香一个人坐着,灯影摇曳。
她想起二十年前,她还是周冠霖的妻子的时候。
那时候,周冠霖对她一往情深。
后来世事变迁,周冠霖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她成了谷大仓的妾室。
现在,谷大仓让她去跟周冠霖说,俊宇是他的儿子。
这谎,撒得太大了。
可她也知道,谷大仓说得对。
为了俊宇,这个谎,她得撒。
几天之后,孟凡彪突然派人来请谷俊宇,说有笔大生意要谈。
谷俊宇心里纳闷,这个舅舅,平时冷冰冰的,见了他最多点个头,今天怎么突然热情了?
他带着禹航,坐黄包车去了孟凡彪的办公室。
到了门口,秘书早就候着了,见他来,赶紧上前拉开门,脸上堆着笑:谷少爷,孟长官在里面等您呢。
谷俊宇愣了一下。
以前他来,秘书最多冷淡地点个头,今天怎么这副嘴脸?
他进了门,孟凡彪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听见脚步声,孟凡彪立刻放下文件,地一声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绕过办公桌,快步迎了上来。
俊宇来了!快坐快坐!
他一把抓住谷俊宇的胳膊,亲热得不行。
谷俊宇浑身一僵,脸上挤出笑:舅舅,啥事?
孟凡彪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椅子上,又转身,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双手端过来,递到他手里。
尝尝,今年的新茶,朋友从杭州捎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