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俊宇接过茶,捧在手里,喝了一口,心里更纳闷了。

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偷偷抬头看了孟凡彪一眼。

孟凡彪正笑眯眯地盯着他,眼神里说不出的古怪,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孟凡彪坐回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俊宇,你看看这个。

谷俊宇放下茶碗,接过文件,翻开一看,愣住了。

华北治安军采购军装,三百万套。

这是个天大的单子。

谷俊宇手都哆嗦了一下,抬起头:舅舅,这……这单子……

孟凡彪摆了摆手,一脸大气:你拿着。

谷俊宇:这单子,给我?

孟凡彪:

谷俊宇:为啥?

孟凡彪笑了笑,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描淡写:你是我外甥,我不给你给谁?

谷俊宇:可这单子太大了,我怕……

孟凡彪:怕啥?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谷俊宇面前,蹲下身,凑近了,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从他的眉毛,看到他的眼睛,再看到他的鼻子,看得谷俊宇浑身不自在。

孟凡彪:你今年,二十三了吧?

谷俊宇往后缩了缩脖子:……二十三。俺娘说，四月初生的。

孟凡彪伸出手,摸了摸谷俊宇的脸,又捋了捋他的眉毛,自言自语似的:长得,跟我年轻时候,真像。

他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谷俊宇:

谷俊宇心里发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舅舅,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以前见了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动不动就瞪他一眼,今天怎么?

孟凡彪拍了拍他的脸,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了翻文件,又抬头看他。

俊宇,你爹……他身体还好?

谷俊宇:挺好。

孟凡彪: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语气难得柔和:你以后,有啥事,直接找我。别客气。

谷俊宇:……行。

孟凡彪:行了,你回去吧。这单子,尽快把合同签了。

谷俊宇站起来,拿着文件,往外走。

走到门口,孟凡彪又叫住他。

俊宇。

谷俊宇回头:舅舅?

孟凡彪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钢笔,眼神定定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了摆手。

没事,去吧。

谷俊宇出了办公室,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禹航在外面走廊上等着,见他出来,赶紧迎上来:咋样?

谷俊宇压低声音:不对劲。

禹航:啥不对劲?

谷俊宇:这个舅舅,有点不正常了。

禹航:咋不正常了?

谷俊宇:他今天,对我特别热情,还给了我一个天大的单子,还盯着我看,看得我心里发毛。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

刚才还摸我脸。

禹航:那不是好事吗?

谷俊宇:好事?可他以前,见了我,跟见了仇人似的。

他摇了摇头,往楼梯口走。

这里面,有事。

禹航:啥事?

谷俊宇:不知道。但肯定有事。

他走到楼梯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孟凡彪办公室的窗户。

窗户后面,孟凡彪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茶碗,定定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孟凡彪没躲,反而咧开嘴,冲他笑了笑。

谷俊宇打了个寒战,赶紧转过头,快步下了楼。

这个舅舅,真的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