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营后方,唐麒拉着白兰婼的手,漫步在溪边。
“可笑的是,朝堂上的大员们,为了铲除异己,将那些政治斗争失败的、朝堂不得势的、大人物们看不顺眼的,全都弄到了北地,真可笑。”
白兰婼也觉得可笑,但她出身天家,所谓可笑,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或是荒诞,天家的荒诞。
天子下密旨,授意三省六部。
秘旨的目的,是为了防止朱家死灰复燃,让和朱家没有干系的官员、世家们在北地生根发芽。
结果到了执行的三省六部,好嘛,趁机大肆铲除异己,什么和朱家有没有关系,不重要,反正本官、老夫看你不顺眼,你就得滚去苦寒北地。
整件事的性质都变了,变的很可笑。
可笑之所以成为荒诞,是因为原本可笑的地方,反而成为了如今襄王斐景昌造反作乱的土壤,因为很多来到北地的官员、世家,对朝廷怀恨在心,而且和当年朱家毫无关系!
“对了,按辈分,你应该管斐景昌叫王叔吧?”
“王叔?”
白兰婼哭笑不得:“他何德何能。”
“哦对,异姓王没这说法是吧。”
白兰婼摇了摇头,反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父皇与斐敬,并非相敬如宾,也并非如世人所说那般既是君臣也是师友。”
“哦?”
唐麒顿时升起了八卦之心:“我就说嘛,以白秀虎那性子,怎么可能这么重情重义。”
“大燕开朝建国,那些从龙之臣并非全部忠于父皇,外朝诸多臣子,少说也有半数,皆是因斐敬之故才站在那里。”
“原来如此。”唐麒恍然大悟:“难怪给个世袭罔替,不是敬,而是怕。”
想了想,唐麒又困惑了:“可斐敬死了之后,宫中一样对襄王府照拂有加不是吗。”
“欺瞒世人罢了,朝堂尚有不少老臣承当年斐敬恩情,朝堂更有重臣,多是当年承斐敬恩情之人。”
唐麒第二次恍然大悟,斐敬死了,可门生故吏旧友依旧影响力巨大。
“东宫太子虽无经天纬地之才,更是自幼娇惯目中无人,可远远算不得痴蠢。”
白兰婼突然依偎在了唐麒的肩头,搂的很近,仿佛是海上漂泊孤独许久的人用力抱着一块浮木一般。
“若无父皇授意,以东宫太子的胆子,岂敢威胁斐景昌。”
唐麒,第三次恍然大悟,这一次,是真的明白了,所有的事情,都明白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装的已经够久了,相应的付出获得了相应的回报,如今回报已经到了阈值,等他驾崩之后太子上台,当年那些感恩斐敬的老臣、重臣们,该死的死,该告老的告老,到了那时候,宫中已经不需要一个号令外姓勋贵的襄王府了,至少,不需要一个拥有实权和极大影响力的异姓王府。
“数据,证据,都有了,斐景昌,的确是要造反。”
唐麒紧紧搂住白兰婼,面露笑容。
“瞌睡了,正好送来个枕头,正好,那就先试试宫中和朝廷几斤几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