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麒又是叹息连连了。
就白秀虎这种鸟人,他还真知道不少。
历史上,的确是有很多白秀虎这种帝王。
坐在龙椅上,极度敏感、好面子,忌讳别人比自己高尚。
古代君主,尤其是开国皇帝,普遍存在一种扭曲的自尊心,或强或弱罢了。
说白了,就是不怕对手强,怕对手道德名望压过自己。
朱元璋大兴文字狱,猜忌臣子的文字暗讽自己出身,也是这种心态的直观体现。
乾隆对尹壮图、尹嘉铨的穷追猛打,从本质上讲,何尝不是受不了有人反衬自己并非盛世明君。
朱家不争皇位、舍身守边关,万民感念,对比白秀虎抢先进京夺天下,在极度自卑又手握至高权力的君主眼里,这份“大义”就是持续不断的羞辱。
至于京中罪臣、失势官员花钱打点后,能够去边疆任职,历史上更是比比皆是。
唐宋一直有贬官至荒远边地的制度,党争落败者花钱保命、远放边地,屡见不鲜。
边疆远离中枢,宫中和朝廷既避免了杀大臣恶名,又把麻烦人物扔出去,符合帝王制衡手段。至于刻意打压一方边镇,薄待军伍、压制地方发展,那简直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了。
古代皇权最忌惮边镇势力扎根、军民同心,朝廷克扣军饷、升迁刁难、援军不给,用来削弱潜在威胁,都快写在龙椅操作手册上了。
不过有一点,不是白秀虎主动、刻意放任贪官在北地压榨百姓,从而巴不得北地破败,以此磨灭朱家残存民心。
白秀虎是心理有病,不是脑子有病。
他在北地再不得民心,北地也是大燕朝的地盘,大燕的国土,如果他任由贪官污吏搞的北地民不聊生,副作用太大。
北关是国门,直面草原,刻意令北地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等于主动削弱边防,草原人一旦打进来,龙椅也不保。
因此白秀虎的目标是只是压制北军,而且他也有一条底线,北地不能彻底崩溃、不能被外敌攻破。
白秀虎不希望北地“好”,但不能叫北地“死”
如果太“好”了,就会再出一个朱家。
如果北地“死”了,就没人帮他守国门了。
所以整件事就是宫中明知道北地充满了贪官污吏和吸食百姓骨血的世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默许,不愿整顿,不会出手根治。
这也就变成了一个朝堂上的潜规则,从一开始的打击朱家旧望,到如今的什么臭鱼烂虾都往北地扔,深怕本就民风彪悍的北地安稳发展。
“襄王爷。”
唐麒终于开了口,直指整件事的核心。
“你当着本将的面,当着北军诸将帅的面,不,应是说当着北军甚至是北地百姓的面,将我大燕朝皇帝陛下形容成天底下最卑劣、最无耻、最昏庸之人,可这反而令我好奇,令我感觉到了你的矛盾,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说刺杀铁木首领托娅一事与宫中无关,为什么说你要一力承当,如果你对宫中如此不满,应该将这件事嫁祸给宫中才对。”
“唐麒。”
直呼唐麒其名的斐景昌,突然笑了,笑的如同平日里见到将帅那般真诚,那般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