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二,丑时。
落雁坡北口,一辆粮车歪在沟边,断辕压住半袋豆料。
关猛拖着刀往南退,身后两百余卒,队伍拉得稀疏。坡上的草原探骑望见燕军丢下盾牌,拨马返回北原。
五里外,四万骑兵沿河滩列营。
大汗用马鞭挑起探骑送来的破旗。
“白狼台出兵了?”
“领兵的是伤过先锋将军的燕将。他们连夜撤粮,后队已散。”
阿史那抬起左臂。伤口还垫着厚布,穿甲时磨破了痂。
“给我八千骑。”
大汗将破旗扔下。
“拿住南口,等本部到齐。我要燕军主力,别只带回一颗脑袋。”
阿史那接令上马。
前队越过河滩时,一名亲卫追上来。
“落雁坡路窄,先派人查坡?”
“昨夜查过。西坡有燕军弃灶,东坡无人。”
他指向远处晃动的火把。
“咬住关猛,别让他回城。”
谷南,王彦伏在土垒后,听着北面传来的蹄声。
三月十一,萧煜北上前请旨,调他赴云州协防。南线交副将按原部署固守,他只带二十四名熟悉山口截击的骑将兼程北来。
身旁的云州营将递上军牌。
“三千六百骑,甲已验过。马匹换用旧料,连试两日,能跑。”
王彦将军牌交还。
“北口号起,先截敌队尾。谷里留给步军。”
营将看向沟外。
关猛又退了半里。
一支追箭钉进他的盾背,他回身骂道:“白狼旗丢了,改追爷爷的屁股?”
草原前队加速,几匹马撞上沟边弃车,骑手翻落。后队绕车追赶,沿谷铺出一条长队。
王彦伸手拦住举旗的军士。
“还早。”
关猛退到第二道弯口,麾下一名年轻队正跌坐在地,腿上插着箭。
两名军卒伸手去架,后方追骑已举起弯刀。
关猛反身撞过去,盾沿顶住马颈,一刀割断骑手握缰的腕子。
“扛走!”
队正伏在同袍背上,血滴进脚印。
“将军,俺拖累了……”
“活着回去再认罚!”
关猛退过弯口,抬手抹掉额上的汗。
北坡传来牛角声。
八千前锋尽数进入谷道,后军尚在河滩整队。阿史那抬枪催促,两侧亲卫越过慢马,直奔南口。
坡上守候的燕军拉开遮布。
昨夜查坡的敌探走过上层旧灶,藏兵的干沟却在下方,沟口盖着拆下的棚板。
一名老卒抡锤砸开木楔。
石笼沿斜槽滚下,撞断树干,横堵北口。第二架石笼落进缺处,后排敌骑勒马不及,连人撞上石墙。
阿史那回头,举枪指向南面。
“冲出去!他们堵不住前头!”
关猛停下脚步。
两百余卒钻过拒马缺口,墙后接应的军士推上横木,铁钩扣死。
关猛接过一柄长斧,转身站上土垒。
“追到家门口了,爷爷得管顿饭!”
谷壁两侧,五十张神机弓撤去草帘。
弓营校尉挥旗。
第一轮重矢斜贯谷道,前排战马栽倒。后骑撞上马腹,骑手还未爬起,第二轮便落到持盾亲卫之间。
阿史那拽过亲兵挡住来箭,领着百余骑冲向东侧缓坡。
坡顶扔下黑陶弹。
引线贴着陶壳烧尽,火光迸出,铁屑打穿皮甲。滚落的陶弹落进后队草料囊,干草起火,马匹拖着燃烧的袋子冲撞同伴。
几名骑手割断鞍带,草料散满谷底。
南风沿谷吹来,烟扑进人群。
阿史那扯起面巾,喊亲卫射坡。弓手刚抬手,重矢已钉穿身前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