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把卸任追责写进律草,京畿勋贵睡不着。过去交印便能推给后任,如今十年前领过一车官铁,也要答去向。”
萧钺翻过短笺。
“这些人肯杀皇帝?”
“他们只肯换一名陵工,压一份修渠急报。”
陆成礼收起短笺。
“问得少,才肯办。至于水为何入殿,让工部去查。”
灯芯结出黑花。
苏绾拿簪拨去,火苗重新立起。
“旧渠若塌,石室也会被埋。遗卷怎么办?”
“祭前取走。拿到原卷,再开旧闸。”
“我带人下去。”
“只能带两人。陵工每日点卯,多张嘴,就多份口粮账。”
萧钺忽然扣住老者手腕。
“你敢在这里谈杀父皇,凭什么信我?”
铜钱从老者指间落下,滚到灯座边。
陆成礼抽回手,捡起铜钱。
“宗人府的饭,殿下吃得惯么?”
萧钺松开手。
“昨日给你的家书,写了什么?”
萧钺伸手去拿茶盏,茶水早凉透了。他将盏底磕在桌沿。
外府逐项交账,内眷不得探视。
宗人府属官念完,还问他是否听清。
陆成礼把短刀推回他面前。
“等太子把旧宫药案问完,你还能住在府里么?”
萧钺抬头。
“你把我拖进旧宫案?”
“高源替谁领过安神散,魏承福替谁改过药签,卷里都有。你可以等陛下逐页读完。”
刀柄被萧钺握住。
他压住图上的东阶,指腹沿石缝划到昭德殿。
“父皇若改仪程呢?”
“春祭仪注昨日已定。北征告捷,加献战旗,太子须随驾到昭德殿,告慰先帝。”
“护驾的人也能把他们拖出来。”
“东阶之外还有一道旧廊。”
陆成礼只答到这里。
萧钺看了许久,取下腰间宗室玉牌,放在图上。
“我的祭班资格被扣着。”
“请罪。求去皇陵跪迎,替先祖扫阶。陛下未必肯见你,却会让宗人府押你去尽孝。”
“事成之后?”
苏绾将半页密信收回皮筒。
“活下来的人,再谈皇位。”
萧钺笑了一声,拿过空纸。
第一笔落下时,纸被划破。
他换了一张,写下请罪疏。
苏绾收图准备下井,忽然摸到夹层硬物。抽出来,是药庄旧契的封皮。
“这也在你手上?”
陆成礼伸手来取,她先翻开内页。
背面粘着一张领料凭,盖西南道经略使印。
日期,四月初六。
用途写着皇陵东渠修缮,领料人奉东宫手令。
苏绾盯住印文。
“取契时顺手办的?”
“费了几道关节,不能只拿一张契书。”
陆成礼将凭纸折好,收入袖中。
“渠塌以后,查账的人总要找到经手人。”
窄门响了两下。
萧云隔着门板问:“定了?”
萧钺把请罪疏递入门缝。
陆成礼俯身吹灭桌上的灯,只留下井口一线火光。
“定了。四月十五,让太子亲自验他名下这笔修陵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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