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把驿单递了过去。
“高源用东宫旧牌进晋王府,陆成礼带铁匣出南门,何谦拿东宫旧库的令牌调料。每一次,封皮都比人更会说谎。”
礼部尚书接过来,翻到背面。
背面写了交接两个字,底下空着,没有人名。
萧煜道:“文书能换,封皮能换,印也能仿。只有经手人的名字不能凭空消失。今后每一封军政文书,都要留下四道痕。少一道,便查一层。少到无人承认,便查发令之人。”
裴文正补充:“若涉及宗室、内廷、东宫,照章留档,不得另立暗册。”
几名尚书一齐抬起头。
照这条写下去,萧煜自己也在律条里头了。
陈宣海问:“殿下,东宫支领也在其中?”
“写进去。”
陈宣海落笔。
“东宫支领、奉敕行署,不得免除留档核验。”
萧煜拿过朱笔,在末尾又添了一句:
“太子手令不得代替三方签押。”
写完,萧煜把文书掉了个头,朝着六部那边。
“诸位若觉得这条苛刻,今日可以不盖印。明日我把各位府上的库房、车马、旧账,先送御史台核一遍。”
刑部尚书看着那行字,问:“殿下是在逼六部?”
“我在逼旧规退位。”
陈宣海放下朱笔。
“过去数月,边军死在缺药,百姓死在假籍,忠臣死在伪印。诸位今日盖的不是太子私法,是给后人留一条能查账的路。”
萧煜看着那六张长案。
“谁都可能犯错。可错过之后,必须找得到人,拿得到凭,追回钱粮。若连这三件事都做不到,朝廷养官做什么?”
刑部尚书先站了起来。
“臣画押。”
大理寺卿跟着落印。
接下来是户部、兵部、工部,吏部和礼部排在最后,官印一枚一枚盖了下去。
陈宣海把文书收进铜匣,封口盖了三道印:内阁印,御史印,还有一道经略使旧印。
萧煜盯着那枚旧印看了看,伸手拿了过来。
“经略使印已交回,为什么还在这里?”
陈宣海答:“这是副印拓样,留作核验。”
萧煜把拓样撕成了两半。
“拓样只能验旧,不可代新。另刻核验章。”
裴文正赶紧记下来。
到了申时,铁律送进内阁公署。
刻工把铜版铺开,头一块刻兵部武库,接下来是官仓平粮,驿站封发排在后面。每块铜版旁边都摆着原文和复本,验印记录也放在一起。
六部尚书走了,陈宣海还守在案边。
“殿下,今日六部画押,天下官员未必愿意照办。”
萧煜道:“愿意的领法,不愿意的留名。”
“若有人先毁档呢?”
“那就从毁档的人开始查。”
话刚说完,内阁值房的小吏跑了进来,双手捧着一封急报。
“荆州急递。江陵府昨夜失火,烧毁兵部旧仓副册七十六卷。荆州刺史张荣请问,是否按火灾报损。”
陈宣海拆开急报,看完递给萧煜。
萧煜看的是最后一行。
起火前,有人从旧仓运走了三只铁匣。押运凭证上用的字号,就是今天刚定下的铁律首号。
萧煜把急报折起来,交给裴文正。
“回信。”
“怎么回?”
萧煜拿起朱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按谋逆案,封江陵仓。
陈宣海看着那行字,问:“铁律刚立,便要拿旧仓开刀?”
萧煜把笔搁下。
“法若只刻在铜版上,还是旧规。先拿一处给天下看。”
殿外,刻工开始敲第一块铜版,叮叮的声音顺着长廊传进来。
萧煜抬头朝荆州那边看了一眼。
高源,旧宫的药案,还有落日谷,这些都还没挖出来。
铁律是今天立下的。明天,就拿它去抓头一个不肯留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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