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录栏里写的是:景泰三十三年四月,复封,验讫。
温迟拿细笔蘸了点清水,先点在正文的空白处。水珠停在纸上,墨线没动。温迟又往补录的字尾点了一滴,这回墨晕开了,边上泛出一圈黄。
“景泰三十年以后,内阁换了鹿胶墨,遇水先晕。正文用的是旧松烟墨,补录用的是新墨。补录上写三十三年,墨也对得上三十三年。补录的人没写假年份,只是把字写在了别人的凭上。”
三份验状摆上油布,萧煜一份份看过去,看完转向墙角。
“匣子开过几次?”
“一次。”
“哪一年?”
霍青川盯着补录那行字,干咽了一口。“你们都验出来了,还来问我。”
“孤问的是你。”
“景泰三十三年。我爹,匣从南库运出来,在江陵旧仓底下开过一回,开完又封上。”
“谁开的,谁封的?”
“不知道。”霍青川抬了下手,镣铐磕在地砖上,“霍家守这只匣三代人,只管押,不管开。钥匙挂在谁脖子上,谁就得活着把它送到下一站。我爹死在江陵,钥匙传到我这里。封匣的人长什么样,我从没见过。”
左凌道:“没见过封匣的人,倒认得太子。”
“我认得的是信。”霍青川眼眶红了,“每年初七,江陵渡口的石缝里压着一封信,里面只有一句话:等皇二子来开。霍家等了三十七年,等到我这一辈。”
霍青川扶着墙站起来。
“殿下验够了没有?兵部验了壳,御史验了号,内阁验了墨。匣子里装的就是你自己,你还要叫几个衙门来证明你是谁?”
萧煜看着霍青川。
“你家守了三代,守的是一句话。今日孤亲手开了这只匣,明日就有人照着学,拿一只匣子、一封信,逼别人按印认命。”
霍青川张了张嘴,手上的镣铐垂下去,一声没出。
萧煜转过身。
“孟主事退沙。蒋御史记时辰、记沙重,每道工序都记。温录官描样。三人同时在场才能动手,缺一个就停。内层谁也不许碰,孤也算在里面。”
三人一起应了。
孟平川把铁匣翻过来,拔掉七道棱正中那枚铜塞,细沙哗哗流进铜盆。蒋照上秤称了,报数:“十一斤四两,未时三刻。”温迟在纸上记了一笔。松脂拿温水泡软,两名影密卫搭把手,把外壳整个抬了起来。
内匣露出来了。黑漆木身,盖面封着一层朱泥。
朱泥正中压着一枚手印,五根指头都在,整只手还没有常胜半个巴掌大。
常胜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去看萧煜垂在袖边那只手,没吭声。
蒋照弯下腰,念手印旁边刻的那行字。
“景泰三十三年复封。按印者,皇二子,时年五岁。”
萧煜站着没动。
原主的旧记忆翻了上来。五岁那年冬天,脚疾刚犯,母后抱着的萧煜走过一条很长的地道,一路上都能听见水声。
母后握住那只手,按进一盆发红的泥里。
母后:“按完这个,煜儿就能回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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