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平川手里的铁尺掉在油布上。
“太祖留过一句话,霍家一代传一代。”霍临川抬头,“南库里的东西,萧家的皇帝一个人看不得。”
左凌的刀鞘往下沉了半寸。
萧煜没动:“三方合验。”
“你在文华殿立的那套,太祖用过。”霍临川的声音发哑,“后来钥还在霍家,册没了,印被人仿了。守规矩的一家人,守到最后只剩一把锁。我爹死在江陵,死的时候手里攥着钥匙,眼睛还睁着。”
常胜别过头,看门外的河。
蒋照捏着笔,半天没下去。
萧煜站起身:“你要什么?”
“一个条件。”霍临川撑着墙站直,“铁匣开的时候,霍家要在场。你们三个衙门验壳、验号、验墨,霍家守了三代,总该验一回自己守的是什么。”
左凌开口:“殿下,这人来路……”
“准了。”
霍临川怔住了。
“旁观者入册,名,按印。”萧煜转向蒋照,“取见证簿。”
蒋照翻开簿子,推到油布边,又把笔递过去。
霍临川没接。
“你写霍临川,礼部的谱就是假的。”萧煜道,“你写霍青川,你爹的船就成了你的命。自己挑。”
“礼部的谱,改得回来?”
“礼部写错了,礼部改。经手人是谁,照律查。”萧煜把笔又往前送了一寸,“你的名字,你自己写。”
霍临川接过笔,镣铐压着手腕,笔尖抖了两下,在纸上点出一个墨团。他换了只手扶住腕子,一笔一笔写。
霍。临。川。
写完,他盯着三个字看,看了很久。蒋照伸手去收簿子,他按住了没放。
“六岁以后,这是头一回。”
蒋照没催,只在旁边记了一行:酉时二刻,霍临川签押,入见证册。
左凌收刀入鞘,一句话都没补。
常胜腹诽:礼部埋了他三十年,殿下用一支笔把人刨出来了。
霍临川松开簿子,退回墙边坐下,视线又回封好的内匣上。
“殿下只记得自己按过泥。”
萧煜看他。
“盆里按过两只手。你按在上面,我按在底下。”霍临川道,“皇后,按完就能回宫。”
周奕手里的族谱抄本停在半空。
“回宫的,只有一个。”
萧煜转向温迟:“描样。”
温迟从袖中抽出揭匣时描下的朱泥手印,就着灯铺平。五根指头清清楚楚。他把灯往下压了半尺,手印的掌根边缘,多出一道弧线。
指节更长,掌纹更深,压在下头,和上面那只错开了半个指腹。
蒋照伏下身,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印下有印。”
霍临川靠在墙上,声音很轻:“礼部写我早夭的日子,就是我从泥里被人拽出来的日子。”
萧煜低头,摊开自己的右手。
掌心的纹路,和描样上压在上面的那只,对不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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