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库旧人用不着秘道。朝廷的水运,就是他们的秘道。”
张荣退到箱子边上,解下腰间的官印,托在手里跪了下去。
“荆州府的凭,下官盖过两回。”张荣额头贴着地砖,“下官只看凭式对不对,从没问过船去了哪里。”
蒋照的笔停在簿子上,等萧煜开口。
“印收回去。”萧煜道。
张荣没动。
“你今日交了印,今晚荆州府就没人能调仓曹的底簿。”萧煜道,“失察孤照样记进册里,不替你抹。天黑之前,把两回盖印的经手书吏、领凭人姓名,一个不写出来。”
张荣把印攥回手里,磕了个头,起来的时候膝盖在地砖上磕得响了一声。
常胜腹诽:别的上官罚人先摘乌纱,殿下罚人先派活。打工人的命,换个衙门也一样。
霍临川也被押进来做旁证,镣铐换了副轻的。人坐在墙角,眼睛一直没离开赵济手里的口粮单。
“船工名册,给我看一眼。”
左凌转头看萧煜,萧煜点了头。
霍临川接过名册一页页往后翻,到前年三月,按住了一行字。
“霍守舟。”
接着往下翻。前年九月有这个名字,去年三月有,去年九月也有,今年三月还在。
“我爹。”霍临川嗓子发紧,“前年冬天死在江陵,尸首是我从滩上背回去的。后来这三批,他的口粮一顿都没断。”
赵济接过名册,把名字抄进空额簿,笔尖把纸都压透了。
“死人领粮,户部见得多了。”赵济道,“拿死人的口粮去喂活人的船,这还是头一回。”
未时末,快马把荆州北仓本月的支单送到了。赵济翻到最新一页,拨算盘的手停在那儿没动。
“五月初三,北仓支桐油三十六桶,柴炭九十担,船工口粮四十日,船十八条。”
蒋照问:“发凭衙署?”
赵济没念,把支单转了个方向,推到萧煜面前。
发凭一栏写的是:巡抚北疆军政兼理南疆查案行署。
周奕念出款:“五月初二。”
初二那天,萧煜一行还在南下的路上,行署大印铸成才刚满三天。
左凌把手按到了刀柄上:“殿下前脚封河,他们后脚就拿殿下的衙门开船。”
“每月初七子时交货。”周奕盯着水路图,“就是明天。”
萧煜把支单对折,交给蒋照入册。
“河照封,凭照验。”萧煜道,“明日子时,他们拿孤的凭来,孤亲自验。”
赵济把支单翻过来,手又停了。
背面另起了一行,字比正面:“舱内另载童口一名,口粮减半,支至南库止。”
霍临川的镣铐磕在墙根上。
“六岁那年被人从泥盆里拽出来,我上的就是回空船。”霍临川盯着那行字,“船上的人管我叫舱童,一天吃半碗米。”
萧煜伸手接过支单。
童口一栏后面,写着名字。
只有一个字: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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