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凌道：“苏绾的父亲。”

“前六批，领药人栏写的都是高源。”裴文正翻到最后一页，手停了，“十二月初九，药引一匣，入先皇后宫，双印验封。领药人栏空着。”

“服用人呢？”

“这一行往下，撕了。”

赵济把自己的算册翻到景泰二十七年：“内库这一年的药材出账少了七批。数目对得上。”

第三样是一张转运凭。

纸是内库贡笺，帘纹三指宽。字号南字丙戌第八，紧挨着铁匣原凭的第七号。姓名栏被人用刀裁去一条，裁口平直，剩下半行字：南库幼子，暂名霍煜。出生年月栏空白，父母栏空白，血缘栏空白。去处只写了一句：自南库转江陵，候送入京。款日期是景泰三十三年四月。

周奕摊开礼部族谱抄本，指着霍临川名下的补注：“早夭，景泰三十三年四月。同一个月。”

堂里没人出声。

霍临川撑着墙站起来，镣铐拖过地砖。

“三十七年，霍家等皇二子来开匣。匣开了，里头写着霍煜。”他看着萧煜，“殿下还要当作没看见？”

裴文正打开玉牒抄本，一栏一栏对过去：“玉牒上的皇二子，有生辰，有生母，有接生稳婆，有洗三礼的赏单。这张凭上的霍煜，一样都没有。”

他合上抄本：“对不上，也驳不倒。”

萧煜拿起转运凭看了一遍，放回油布上。

“裴卿，此凭单立字号，列入待核身份记录。”

裴文正提笔：“待核身份，甲字第一。”

“凡是文书、口供、奏报，不许把霍煜和皇二子写进同一行。”萧煜道，“谁写了，按伪造宗籍论。孤写，也一样。”

蒋照的笔停了一下，照原话记下。

霍临川往前冲了一步，常胜横刀拦住。

“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认！”

“认一个名字，一句话的事。”萧煜看着他，“这张凭上裁掉的名字，不定是孤的，也不定是你的。孤今日认了霍煜，礼部那本谱就再也改不回来。你六岁以后的命，谁替你记？”

霍临川咽了两口，一个字也没出来，退回墙边坐下。

常胜收刀，腹诽：别人为身世抢的头破血流，殿下先把身世锁进保险柜，钥匙还分给三家保管。

温迟把转运凭拿到灯下，对着光看裁口，看了很久。

“裁口上有针眼。……”他指给蒋照看，“一排六个，间距一样。裁下去的这条纸，后来被人缝进了别的东西里。”

霍临川低下头，手摸上渔衣领口。领口内侧有一道旧线，线头发黑。

左凌用刀尖挑开线脚，一条窄纸滑了出来，宽窄和凭上的缺口一样。纸被江水泡过，字晕去大半。

院门外，周奕的亲兵跑进来跪下：“下游来船十八条，挂行署旗，提前了两个时辰！”

温迟把窄纸压到凭上，裁口严丝合缝。

晕开的墨里，只剩头一个字还认的出来。

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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