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的手压在刀背上,没用力。
“上面是个孩子。”他道,“刀收了。”
左凌把刀送回鞘里,退到石阶边。孟平川拿铁尺敲了敲头顶的木板,两块板之间有道缝,缝边磨得发亮,常有人从这里上下。
萧煜取过火折,把墙上两只陶碗逐一点着。
地窖亮了。头顶的哼声没再起。
过了一会儿,木板从上面掀开一条缝,下一个女人的嗓子:“三方来了没有?”
柳氏在上头仓门外听见了,隔着墙喊:“娘!都签了名,太子也签了!”
木板整块掀开。一个妇人探下身,头发用布巾包着,怀里抱着个男娃。男娃五岁上下,左脚套着一只布鞋,鞋尖往里扣。
常胜腹诽:母女俩接头暗号一模一样,“三方签押”四个字,比芝麻开门还好使。
沈秀娥抱着孩子下了石阶,在簿册前站定,认完三个押名,又认萧煜的。
“五月初一,一个灰袍人把我们娘俩送进来。”她道,“他右手有疤。他夜里哼曲子,孩子才睡得着。太子来了,就点灯。”
“他人呢?”
“送完就走了。”沈秀娥把孩子往上托了托,“吴婆婆三月底领这娃来我家,四月初二一早就不见了。”
霍临川从墙角站起来:“曲子谁教你的?”
“吴婆婆。她宫里一位姑姑教给她的,那位姑姑哄孩子只哼这一支。”
霍临川张了张嘴,没出声。
“沈秀娥按证人造册。”萧煜道,“孩子候验,名栏空着,谁也不许替他写。”
男娃扭过头盯着灯碗,声问:“点了灯,姑姑会来吗?”
没人答他。
亥时二刻,仓门外来了一队快马。领头的是个穿内侍监褐袍的中年太监,身后两名黄门抬一只描金匣,匣上压着内侍监的封条。
“奴婢冯安,奉刘公公差遣。”冯安跪下行礼,起身时手已经按在匣盖上,“旧宫档房翻出一页补录,刘公公交代,此页事涉先皇后,只请殿下一人过目。外臣退避。”
蒋照刚把簿册推过去,冯安侧身一挡,把匣子往萧煜怀里送。
“殿下,旧宫的东西,外人看了不吉利。”
萧煜没接。
“刘疽跟了父皇三十年,旧宫的规矩他比你熟。”萧煜道,“他的信呢?”
冯安顿了一下,从袖里抽出一只信封。
萧煜拆开,看完,把信纸转过去给蒋照。
蒋照念:“补册一页,原封交殿下行署,请三方会同开看,拓样回京。奴婢刘疽。”
堂上没人话。冯安的两只手还搭在匣盖上。
“刘疽写的是三方会同。”萧煜道,“到了你嘴里,成了孤一人过目。这几个字,你从哪里添的?”
冯安的膝盖先了地:“奴婢……奴婢怕外臣手脚不干净……”
“太子手令不得代替三方签押。”萧煜道,“新律第一条是孤亲手添的。你让孤一个人开这只匣,开完以后匣里少了什么、多了什么,谁替孤作证?”
冯安磕下头去:“出宫前,有人塞给奴婢二十两,只叫奴婢添这一句。”
“谁?”
“旧东宫药房的一个老火者,姓什么奴婢不知道,他身上挂着东宫的牌。”
“记下。”萧煜道,“冯安扣在行署,和曹举分开关。刘疽那边另写一封回信,把这二十两也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