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未时。
温迟把纸根压回扉页,镊子还悬在纸上。
“跟中宫补册、旧契缺页,是同一把刀。”
卫衡报了封签号,蒋照写到“药录扉页”四个字,抬头看杨昀。
杨昀按住膝上的毯子:“这本书,檀儿出狱以后才交到殿下手里。之前一直锁在太傅府书阁。书阁钥匙两把,老夫一把,檀儿一把。”
“还有谁进过书阁?”萧煜问。
“抄书的,晒书的,修书的,二十年里换过几十个。”杨昀道,“老夫回去一个一个报。”
“报名字,报年月,先不猜。”
常胜腹诽:一把裁纸刀跑了三个衙门,通勤记录比户部的驿马还稳定。
霍长庚把红绳从手腕上解下来,又缠回去:“殿下查刀,查到老也查不到人。南库使用不着自己动手。”
“南库使三个字是你先的。”萧煜道,“了一半,怎么不往下讲?”
霍长庚闭上了嘴。
霍临川站起来:“三叔公不讲,我讲。”
“临川,守库派的话,轮不到你嘴里。”
“我爹是守钥人,我是守钥人的儿子。”霍临川把新竹签插进证人案的木缝里,“钥册在我手里。三叔公要拿回去,先让殿下收了我这根签。”
蒋照递笔,霍临川押名。
“南库使不是官。”霍临川道,“吏部没这个缺,兵部没这个号。守库派里,谁手里攥齐三样东西,谁就叫南库使。旧徽,钥册,转运的路。”
孟平川道:“钥册在你家。”
“守钥人手里的是副本,正本归内库。”霍临川道,“正本丢了三十七年。谁拿着正本,谁就能照着路一站一站叫开门。”
赵济拨了一颗算盘珠:“三样里头,路是死的,徽能仿,册只有一本正本。”
“所以要抢的是册。”萧煜道。
晏青问:“换过几任?”
霍临川看向霍长庚,老头不吭声。霍临川便从证箱里请出两样东西,一样是常胜从大理带回的金箔火漆,一样是先皇后宫中的库号拓片。三方验过封,他把两样并排摆到门板上。
“火漆上四道短线,拓片上三道。”霍临川道,“守库派的规矩,南库使每换一回人,就在旧徽火漆上添一道线。头一道是景泰七年的苏提调。往后每添一道,南库就换一回主。”
温迟拿尺子量过:“线距一样宽,刻法不同。第二道、第三道收刀往下压,第四道往上挑。”
左凌道:“往上挑,是内侍监的刀法。”
“四道线,换了三回人。”萧煜道,“第四道是在宫里刻的。”
绳外的头人们凑到一处嘀咕。周奕翻给萧煜听:“他们,苏先生一走,南疆的药就不归寨子了算了。”
萧煜转向霍长庚:“最后一任,哪年走的?”
“景泰二十七年,秋天。”
“去了哪里?”
“京城。”
“回来过没有?”
“没有。”霍长庚攥住铜钥,“三十七年,信回来过,人没回来。”
晏青搁下笔:“高源景泰二十一年领的牌,二十七年正在东宫当差。南库使进京,高源在宫里接应,岁数年月都对得上。刑部这几日的底稿,已经把高源写成了南库使。”
“对得上的只是年月。”萧煜道,“南库使要三样东西,高源手里有哪一样?”
卫衡翻开宫牌缴回簿:“一块牌,景泰二十九年报失。”
“他连自己的牌都看不住。”萧煜道,“南库使攥着钥册正本,十一处节点不用问路。高源想进一半衙门,都得有人替他开门。他是一扇门,开门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