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南库使。”晏青道。
“八成见过。见过的人,孤要活口。”萧煜道,“蒋照,记:高源,南库使接头人之一,身份待核,不作南库使认定。刑部底稿照此改。”
晏青提笔,划掉三个字,另起一行重写。
常胜腹诽:老板抓不着,先拿前台当老板办。刑部这套结案模板,几十年没升过级。
霍长庚冷笑:“殿下替高源开脱,就是替宫里开脱。”
“孤替账开脱。”萧煜道,“高源名下每一笔都拆开重核了。拆出来是他干的,孤照砍。拆出来不是他干的,孤不拿他的脑袋去填别人的坑。”
霍临川盯着霍长庚:“三叔公,最后一任长什么样,你见过。”
霍长庚看着门板上的四道短线,过了很久才开口。
“他走的前一夜,就在钥三。”他抬手指了指身后半扇仓门,“就在这门后头。他把旧徽的火漆印按进炭盆里烧红,拿出来烙掉一个角。印烫手,他没撒手,右手从腕子到虎口,烫掉一层皮。”
蒋照的笔停在纸上。
“他,往后南库认印不认人。缺角的徽,是他亲手烙的。”
左凌的手按上了刀柄。
周奕低声道:“鲁顺,押船的人右手有一大片烫疤,吃饭用左手。”
“沈秀娥,五月初一送她们娘俩进地窖的灰袍人,右手有疤。”温迟道。
常胜道:“船尾接孩子、捂着嘴喊殿下的,右手也有疤。”
萧煜没接话。他把拓片翻过来,背面写着:原徽存档,凡缺角者,非南库本主。
“烙掉一个角,他自己就不算本主了。”萧煜道,“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他南库本主不在南疆,在京城。”霍长庚道,“他进京,是去找本主。”
“找到了没有?”
“守库派每年初七去渡口等信。景泰三十三年四月来过一封,写着:找到了。往后十年,一个字都没来。”霍长庚顿了顿,“今年正月,又来了一封。”
“写的什么?”
霍长庚从怀里摸出一片竹简。三方验过,蒋照念:“本主南下。钥三点名,钥四点灯。”
赵济的算盘停了。仓墙上挂着行署的签到木牌,已经挂到第三十一块。
“钥三点名。”赵济道,“的是咱们。”
“孤前天才定的点名处,他正月就写好了。”萧煜道。
霍临川拔起竹签,攥在手里:“钥四是青泥仓。”
萧煜在心里过了一遍:地窖两盏灯,石阶口一只空碗,今天是第三天。
驿道上马蹄声近了。左凌留在青泥仓的影密卫翻身下马,没等站稳就跪下。
“殿下,石阶口第三只碗,未时三刻亮了。”
“人呢?”
“守门的弟兄没见到人。碗底压着一片火漆。”他双手捧上来。
温迟接过火漆,放在门板上,挨着金箔摆好。
缺角圆环,半个燕字,五道短线。
第五道收刀往上挑,蜡还是软的,指甲一按就是一个坑。
霍长庚手里的铜钥掉在地上,他没弯腰去捡。
“第五道,”他道,“是留给本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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