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未时末。
第五道短线的火漆装进证袋,温迟垫了三层油纸,蜡面朝上。蒋照写封签,三司押名。
“碗不动,灯不灭。”萧煜道,“守门的添到八个,两人一班。谁添的油,谁来过,按刻记。”
影密卫领命上马。
霍长庚还站在门板前,铜钥掉在他脚边的土里。常胜弯腰捡起来,拿袖口蹭掉泥,递过去。
老头没接。
“钥匙是证物。”萧煜道,“他不收,就入箱。”
话音没,霍长庚一把将铜钥抓了回去,红绳在腕上缠了三道。
常胜腹诽:嘴上不要,手比谁都快。老爷子这一手欲擒故纵,练了几十年了吧。
申时二刻,北边驿道上来了人。
周奕走在最前头,马背上横着一只湿透的油布包。他下马时裤腿划开两道口子,靴底糊满黄泥。
“北路追到第二处腰站。”他把油布包放上门板,喘了口气,“腰站就剩半面土墙,墙根一堆冷灰,册子扔在灰边上,没烧。马往北去了,蹄印到官道上就断了。”
“人呢?”萧煜问。
“腰站往西三里,有户药师姓龙,名册上排第九。”周奕道,“门开着,锅里熬着半锅药,灶还是热的,人不在。床底的钱罐没动。门口就一双草鞋印,往山里去,没马蹄。”
霍守泉让人扶着坐在证人案边,右肩裹着白布。听到这里,他撑着案沿站了起来。
“龙九?他那条左腿……坏了二十年了,走不远的。”
“药熬到一半就走,是有人给他递了话。”萧煜道,“递话的人,比马快。”
霍守泉坐了回去,左手在膝上攥成一团。
三方验封,蒋照解开油布。名册四十三行,纸边泡过水,墨晕了几处,大半还认的出。其中七个名字被朱笔圈起,圈的很圆,一笔收口。
“收笔往上挑。”温迟道。
左凌没出声,手搭上了刀柄。
霍守泉伸长脖子去看:“圈的这七个……都在库里熬了二十年往上的药。”
“挑的准。”萧煜道,“谁告诉他们哪七个要紧?”
没人答话。仓里静下来,连绳外嚼槟榔的声音都停了。
酉时初,林师师的车进了钥三。
她抱下一只书匣,里头是《南疆药录》的誊本。出京以后,她照萧煜的吩咐一方一方的抄,每方后头记着出处。
“药录一百零六方。”林师师把誊本翻到末尾,“一百方写着传方人。剩下六方,传方人一栏齐根挖掉,挖口平,刀下的稳。”
她把誊本和名册并排摆开。
“乌头去毒,三蒸三晒,传方人空。名册第九,龙九,专司乌头。”
“椿灰拌药,窖藏九十日,传方人空。名册十四,岑氏,管窖房。”
剩下四方,她一路对下去,四个名字全在朱圈里。
赵济拨了一颗算盘珠:“六个空栏,六个圈,一个不差。”
“圈了七个。”孟平川道。
第七个圈在第三十八行。苏衡,沅口人,景泰二十六年入库,钥十一日谷,药童,随船。现在何处一栏,空着。
杨昀按在毯子上的手收紧了。
见状,霍长庚往前跨了一步,铜钥在腕上直晃。
“哼,这不就清楚了!方子是南库的,书是杨家写的,苏衡如今是圣教护法。圣教、杨家、南库使,三家坐一条船。殿下要找南库使,去大理西山找,去太傅府找,别在钥三审我霍家。”
此话一出,绳外的头人们交头接耳。周奕没翻,萧煜也没问。
常胜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一口气把太傅府拖下水,老头这是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