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第一步?”
“霍临川。”
霍临川抱着牌位上前,在三司案前站定。
“景泰二十七年冬,你在南库哪一处?”晏青问。
“钥四。”霍临川道,“我爹是守钥人,我跟着他。”
“那年冬天,钥四可有幼童?”
霍临川看了萧煜一眼,又看向沈仪怀里的孩子。
“有两个。”他道,“一个左脚歪,一个脚好。我爹说,两个都要送京城,一个进宫,一个留着。”
“留着做什么?”
“候换。”
两个字落下,仓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霍临川的手按上牌位,指节泛白。
“我爹说,留着的那个,是预备有一天,宫里那个要是出了岔子,就把这个送进去补上。”
沈仪怀里的孩子睁开眼,小声问:“姑姑,我是哪一个?”
沈仪把他的头按进怀里,拍背的手抖得停不下来。
蒋照落笔,三司押名。
“记。”萧煜道,“霍临川供,二十七年冬钥四有幼童二名,一名入宫,一名候换。候换之意,列入甲字第一卷。”
他看向沈仪。
“第二步,改签人。”
沈仪抬起头,看了戚守业一眼,终于开口。
“红签我写的,白签我换的。”她道,“换签那一刻,娘娘在门里等着。她问我,这孩子是谁叫送来的。我答不上来,因为我也不知道。”
“谁交代你接孩子?”
“高源。”沈仪道,“他拿着东宫十九的牌,说这是中宫的差事,叫我去西华门水关接一个孩子。”
“廿一的牌?”
“是。”
“接了以后呢?”
“抱进门,交给乳母吴阿桂。娘娘看了一眼,说这孩子脚好好的,怎么签上写左足内翻?我说签是别人写的,我只管接人。”
沈仪顿了顿。
“娘娘叫我把红签收好,说名字不能烧。她还说,这孩子进了门,就不许再叫霍煜。”
“后来?”
“后来娘娘每年腊月初九给我四百两,说这是封口费,让我守着这个名字。”
蒋照落笔,三司押名。
“记。”萧煜道,“沈仪供,红签写霍煜,白签写候选,经手改签。每年腊月初九领封口费四百两,列一级证物。”
晏青翻开内侍监缴回簿抄件。
“第三步,宫门验讫经手。”他道,“白签背面烙廿一火印,验讫一栏押东宫内字第十九。这一格,是谁填的?”
仓里没人答。
温迟把白签翻过来,对着窗光看了半晌。
“验讫二字,跟交割簿上三十七年的源字,是一只手。”他道,“三点连笔,收笔往上挑。”
“麻秋生。”晏青道,“廿一火印的牌,在谁手里?”
“南库使手里。”麻秋生跪在地上,“小的只见过他一回,在宫门外头交接。他戴斗笠,右手有疤,吃饭用左手。”
“他叫什么?”
“小的不知道。交割簿上签高源,宫门验讫也签高源,但小的知道,那不是东宫的高公公。”
“那是谁?”
麻秋生抬起头,看了萧煜一眼,又看向仓后水埠停着的官船。
“小的不敢说。”
“这里是三司案前。”晏青道,“你说,三司担着。”
麻秋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景泰三十三年四月,南库使在船上说过,他要把廿一的牌还回去,还给发牌的人。”他睁开眼,“发牌的,是御前的刘公公。”
一阵风吹进仓里,挑起门板上的纸角。
萧煜站在条凳边,左手缠布的中指渗出的血,已经在布条上结成一小片暗红。
仓后传来鸽哨声。
又一只竹筒送到三司案前。
“沅口急报。”影密卫道,“戌时初,有人在渡口雇船,说要去下游。船夫认出他右手有疤,扣下了。”
蒋照展开纸条,念出最后一行。
“来人自称,东宫大内侍,高源。持牌一面,火印廿九。”
常胜手里的证袋攥紧了。
萧煜看着那一行字,缠布的左手搁在膝上,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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