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四,戌时二刻。
沅口来的急报在三司案上摊开,最后一行字让仓里的空气都凝住了。
“来人自称,东宫大内侍,高源。持牌一面,火印廿九。”
萧煜站在条凳边,左手缠布的中指渗出的血已在布条上结成暗红。他没动,只是抬眼看向晏青。
“带过来。”
晏青提笔押名,冲影密卫点头:“沿途三步护圈,到了钥三直接送案前。”
影密卫领命出门,马蹄声远去。
仓里没人说话。
霍临川抱着牌位,站在护圈边沿。他盯着那行字,喉结滚了两回,最后还是开口:“殿下,廿九的牌……”
“是东宫高源领的那面。”萧煜道,“内侍监补发的,簿上有火印记录。”
“可麻秋生说,南库使手里那面是廿一。”霍临川道,“两面牌,一个名字,分了三十七年。”
“分到今天,该合上了。”
萧煜这话落地,仓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亥时初,沅口押来的人到了。
两名影密卫架着一个人进门,此人四十出头,面白无须,穿一身灰布袍,右手从腕子到虎口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下隐约能看见一片旧疤的边缘。
他进了麻绳,先站稳,抬头扫了一圈三司案、证人案、仓门外的禁军,最后目光落在萧煜身上,停了两息,垂下眼。
蒋照递笔。
那人接过,左手执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高源。
字迹工整,源字三点分开,第三点往上挑。
温迟从刑部封箱里请出内侍监缴回簿抄件,翻到景泰二十一年那一页,把“高源”领牌的签名推过去。
“笔迹一样。”他道,“这是高公公本人的手。”
晏青开口:“报名。”
“东宫大内侍,高源。”那人声音很轻,带着内侍特有的细腔,“景泰二十一年领牌,二十九年报失补领。奴婢该死,让牌子丢在了外头。”
“丢哪了?”
“记不清了。”高源低着头,“这些年一直在找,今日听闻殿下南下查案,奴婢自行前往沅口,想把补领的牌交给三司。”
卫衡翻开追缉册:“海捕文书早已发出,你为何不早来?”
“奴婢怕。”高源道,“怕说不清,怕担不起。”
“怕什么?”
高源没答,只是把右手缠布的地方往袖子里缩了缩。
常胜从怀里掏出证袋,解开封绳,取出南渡口船头抛上来的那块木牌,平放在门板上。
“廿九火印,右上角无缺口,挂绳眼里有内侍监的年号。”他道,“这块牌,你认不认?”
高源抬眼看了一下,点头:“认。这是奴婢补领的那面。”
“它怎么会在南库的船上?”
高源沉默。
麻秋生跪在一旁,这时开口:“小的见过他。景泰三十三年四月,就是他在江陵旧仓接的凭,对面亮牌收货,报的是东宫内字第十九。”
高源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在南库做过事。”萧煜不是问句,“你不是丢了牌,是有人拿你的牌在宫门口收了三十七年的货。”
高源低着头,没吭声。
霍临川抱着牌位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护圈线上。他盯着高源缠布的右手,声音发紧:“景泰三十三年四月,江陵旧仓底,隔着板缝递凭的人,右手有烫疤,吃饭用左手。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