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三,辰时。
钥七行署外,雨停了一夜,石阶留着水痕。
京兆府的快马先到。
马背上的差役跳下,双手交出黄纸封筒。
“邵恪墓,昨夜开验。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方押名,结果在此。”
蒋照拆开封纸,念道:
“棺内尸骨,身量五尺二寸,齿口二十六枚,左股骨旧伤一处。内库掌册邵恪除籍档载,身量五尺六寸,齿口三十枚,右腕有火灼痕,无左股旧伤。”
他翻过一页。
“棺中衣冠与墓志皆后补。骨主身份不合,冒名坐实。”
案边无人话。
冯九跪在证人席前,额头碰到地砖。
晏青问:“你邵恪死后由你收尸,钉棺入土。可有验尸?”
“没有。”冯九,“我只收尸,只钉棺。上头不让我开脸。”
“谁下令?”
冯九抬头,嘴唇动了动。
“传话的人叫我闭嘴。我要是多问,就把我也塞进去。”
蒋照记下原话。
萧煜看向刘疽。
刘疽站在东侧案旁,手上仍戴着锁链。听完验尸文书,他把手伸向案面。
“给我纸。”
蒋照递过去。
刘疽先写姓名,再写供词。
“景泰二十九年,内侍监查知廿一火印牌未归。臣知其被人带走,未报御前。臣以补发廿九牌遮掩旧牌失踪,以为旧牌无人再用。”
他停笔。
“景泰三十三年,廿一牌重新出现在南库交割。臣见过交割样,却未追查持牌者。纵容失察,臣认。”
晏青问:“主谋是谁?”
“臣不知。”
“你掌牌多年,怎会不知?”
刘疽抬手,把笔放在纸边。
“我知有人借我的名,也知有人占我的位。可我没看见他调药、改签、换尸。三司若要定我主谋,我不认。若要定我纵容,我认。”
这句话下,温迟把两张押样摆到一起。
一张来自霍源交出的经手单,另一张来自良乡驿登记。
“这里的刘疽,写法不同。”温迟道,“霍源那张,疽字收口向右。良乡驿那张,末笔向下压。内侍监旧档中,刘公公的押字收口向右。”
刘疽看着两张纸。
“右边是真名。”
萧煜问:“左边是谁?”
“借名的人。”
“你见过?”
“见过他的背影。”
“。”
刘疽抬头:“青袍,钥纹,左手执牌。景泰二十一年,他坐在我的位置上,让人把名字写成刘疽。后来他又让邵恪替他改内库账。”
霍源站在西侧证人案后,接道:“灰袍人坐上首,青袍人在旁边递牌。灰袍人叫刘公公,青袍人一直低头。”
两份供词接上。
蒋照把霍源的经手单与刘疽供词分成两摞。
“一个刘疽负责发牌,一个刘疽负责收货。”
萧煜拿起霍源供词。
“霍源,景泰二十一年,廿一牌从青袍人手中递出。刘疽,廿一牌之后被人带走。刘清源二十七年入内库副使,正好持有副牌。”
他转向温迟:“象牙牌簿。”
温迟取出抄本,翻到景泰二十七年。
“象牙牌七枚。御前掌牌一枚,内侍监正使一枚,内库正使一枚,内库副使一枚,宗人府掌牒一枚,太医院院正一枚,中宫掌药一枚。”
裴文正接过名单,指着内库副使一栏。
“刘清源。”
温迟又取出象牙片拓样。
牌面回纹框内,右侧残字正是一个“副”。
刘疽盯着那一行,手指压住锁链。
“刘清源不是后来才接手南库。”
“他二十七年秋已经接手。”萧煜道,“只是他借南库使的名,借你的牌号,借邵恪的手,把每一笔账拆开。”
晏青问:“为何现在认罪?”
刘疽把手收回袖中。
“因为你们已经开了邵恪的棺。棺里若是真邵恪,我还能替他守一段。棺里是替尸,我再闭嘴,死的就不止一个邵恪。”
萧煜看着他:“你怕谁?”
“怕有人把我也换掉。”
行署里响起一声轻咳。
林师师抱着卷宗走来。
“殿下,南下驿报。”
她把纸条放到案上。
“昨夜子时,沅水下游发现一艘青篷船。船上两人,一人自称刘疽,持廿一火印牌。同行者是杨檀。船头挂太傅府旧灯,船尾没有押运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