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五,巳时。
第三库门前,苏衡没有交钥匙。
萧煜站在石阶下,身后摆着三张案。
药师册、验药册、押运册已经分开。
第三库的铁门挂着两道锁,一道新,一道旧。
“第三库里存着三份血样。”萧煜道,“先验第一库,还是现在开第三库,你选。”
苏衡握着铁钥:“库中药材尚未清点,血样也未封存。此时开库,容易毁证。”
“所以先验药库。”
“第三库也属于药库。”
“今日先验第一库。账册、封签、药材三项对照。第三库等三司另立封签。”
苏衡看了看门上的旧锁。
“殿下若查账,守库人要在场。”
“你们都在场。”
“药师也要在场。”
“按新册分列。谁管哪一册,站哪一案。”
苏衡侧过身,露出第一道石门。
“开库。”
两名守库人走到门边,先验旧钥,再验新签。
蒋照记下开门时辰。
“五月二十五,巳时一刻。第一药库启门。守钥人苏衡,验药官章述,证物官温迟,三司书吏蒋照,在场。”
石门推开。
库内分成六排木架,药匣按年份排列。墙边立着三只大柜,柜门分别写着乌头、附子、川乌。
章述入内,先查封签。
“景泰三十四年,景泰三十六年,景泰三十七年。”
他打开第一只药匣。
“封泥旧,匣底未动。”
温迟取出账册,对照药匣。
“乌头三十二斤八两,账上三十二斤八两。”
第二匣。
“附子二十七斤,账上二十七斤。”
第三匣。
“川乌十九斤四两,账上十九斤四两。”
赵济在门边拨算盘。
“数量对得上。”
苏衡道:“药库一向按账收存,殿下查到这里,可以封库了。”
萧煜没有接话。
章述翻到药材后页。
“炮制人也有。”
“苏衡,苏越,苏七娘,许照。”
蒋照抬笔:“去向呢?”
章述翻过一页。
这一页只写了三栏。
中宫。
南库。
备用。
蒋照抬头:“这本账没有收货姓名。”
苏衡伸手要拿。
温迟先将账册压在案上。
“证物未封,不许碰。”
苏衡收回手。
萧煜看着他:“明账记药材年份、斤两、炮制人。暗账只记去向?”
苏衡道:“暗账由我保存。”
“由你制定?”
“不是。”
“谁定的?”
“送纸的人。”
“谁送纸?”
苏衡看向第三库方向。
“宫里来的人。”
蒋照的笔尖在纸上。
沈仪站在药架前,翻看暗账末页。
“这套规矩,景泰二十七年已经存在。”
萧煜问:“你见过?”
“见过。”
“谁交给你?”
“中宫掌药房交给我。要求很清楚,药材分两份。一份照药路交割,另一份只写去处,不留收货人的名字。”
“先皇后知道吗?”
沈仪把暗账合上。
“娘娘病重前,宫里已经照此办事。她后来问过几次药从哪里来,我只答药库发出。”
“你没查?”
“女官查药封,不查内库路。”
萧煜看她:“四百两封口钱,也不查?”
沈仪抬头。
“封口钱从荆州盐铁司来。账上写的是沈氏分成。钱送到我手里时,药已经入宫。”
“谁让你收?”
“内库副使一系。”
“刘清源?”
沈仪没有回答。
蒋照照录:“问刘清源,不答。”
苏衡拄着铁钥走近。
“沈仪只负责宫门外的凭证。谷里药材送去哪里,由内库接手。她没资格问。”
萧煜转向他:“你得很清楚。药材交出谷后,日谷便不留收货姓名。”
“守钥规矩如此。”
“规矩是谁写的?”
“祖上传下。”
温迟拿起暗账,掀开封皮。
“封皮是日谷桑皮,内页却不是。”
他将纸张递给萧煜。
“纸纤维细,掺有京畿内库常用的灰麻。日谷的纸粗,纤维长,边缘有木屑。两种纸不出一处。”
裴文正接过一页,指腹沿着纸边摸了一遍。
“京畿内库的账纸,景泰二十七年后才改成这种灰麻。旧档里有纸样。”
温迟打开证箱,取出景泰三十年内库出入簿旁的纸角。
两张纸叠在一起。
“同一批纸。”
苏衡盯着纸面。
“内库给药库送纸,只能明内库管过账。”
“还明有人给你们定了格式。”萧煜道,“药材由你们炮制,去向由别人分类。账册看着在谷里,手却伸自京城。”
苏衡道:“你要把所有事都推给内库?”
“孤只认凭据。”
萧煜拿起暗账,翻到景泰三十三年。
这一页的右下角被整齐裁掉。
景泰二十七年缺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