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三十三年缺一页。
景泰三十七年缺一页。
霍煜旧名重新出现的年份,也缺一页。
裴文正将账册放在案边,查看装订孔。
“每年都有人抽页。”
苏衡道:“账册受潮,纸页脱很常见。”
温迟摇头。
“脱会撕坏孔口。这里的孔口平整,裁口带刀痕。有人拆线,抽页,再重新穿线。”
他翻过装订背面。
“每次抽掉的都是同一位置,右侧第三页。”
赵济算了算:“右侧第三页正好对应腊月前后的药材交割。”
萧煜问:“你们每年腊月初九交药?”
苏衡没有回答。
沈仪接道:“腊月初九,药材入宫。药引、乳母册、孩子交接,都在这一天。”
药库里有人放下药匣。
声音传到门外。
萧煜看向暗账。
“中宫、南库、备用。三类去向里,哪一类抽得最多?”
温迟翻页统计。
“中宫抽五页,南库抽四页,备用抽七页。”
蒋照问:“备用为何最多?”
苏衡道:“备用药不入常规账。”
“备用药去了哪里?”
“守库人不知。”
“你是守钥人,也不知?”
苏衡握紧铁钥。
“账上只记备用。”
萧煜让赵济取来户部旧账。
两本账摊在一起。
户部记录景泰二十八年起,南库每年腊月至二月有节点补给。
日谷暗账写着同一时期的“备用”。
赵济拨动算盘。
“南库明面领药,与户部粮账一致。暗账备用数量,刚好接上户部记录的缺口。”
萧煜抬眼。
“所以备用不是备用。”
苏衡道:“只凭数量,不能定去处。”
“孤没定罪。孤定账。”
萧煜将两本账并在一起。
“南库药路不是五月才造出来的假线。景泰二十七年之后,药库已经有双账。明账负责让官府查得见,暗账负责让收货人藏得住。”
苏衡道:“暗账没写名字。”
“正因没写名字,才有人能拿它护住名字。”
沈仪走到暗账前。
她指着景泰三十三年缺页旁的残线。
“这里留过一行字。”
温迟取来薄纸,贴在缺口下方。
纸页边缘压着半截墨痕。
他用细针挑开装订线,取出一块卷曲残纸。
残纸只有半寸宽。
墨迹被裁断,只剩半行:
“无主药,腊月初九,入……”
蒋照念到最后,声音停住。
“入什么?”
温迟把残纸放到灯下。
墨色分成两层。上层已经褪色,下层新墨压住半个字。
“旧字被人刮过,后来补写过。”
萧煜问:“能认出原字吗?”
温迟摇头:“暂时不能。”
苏衡走来,看见残纸后,手里的铁钥掉在地上。
钥柄撞过石砖。
萧煜没有弯腰。
“苏衡,你见过这行字?”
苏衡盯着残纸。
“见过。”
“谁写的?”
“我不知。”
“你见过几次?”
苏衡抬头:“三十七年前一次。三十三年前一次。前几日又见过。”
“前几日谁拿给你?”
苏衡闭口。
萧煜转身,对关猛道:“封第一药库。守库人暂留原位,逐一验手印。账册、纸张、裁口、药匣全部编号。”
苏衡拦在门前。
“第三库还未开。”
“第三库另封。”
“血样若毁了,责任由谁担?”
“由你担。”
苏衡看向他。
萧煜指着地上的铁钥。
“你守了三十七年。双账在你手里,抽页在你手里,药路却不清。今日之后,药库每一把钥匙都要登记。谁再拿门规挡案,先交钥匙,再答话。”
苏衡捡起铁钥,放到三司案上。
“殿下要钥,我交。”
他抬手指向暗账。
“可这本账不是我写的。”
“所以要查。”
“查到最后,谷里的人都会被带走。”
“有证据的入案,有责任的担责。剩下的人按新册领钱、验药、押货。”
苏衡看着萧煜。
“你要改掉日谷三十七年的规矩。”
“规矩已经改过一次。改的人藏在京城,承担的人留在谷里。”
萧煜拿起残纸,封进证袋。
“现在轮到孤把它改回来。”
第三库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铁门后的男人敲了两下。
“殿下,残纸最后一个字,老夫能认。”
萧煜转身:“。”
门内的人答:
“入宫。”
药库里,沈仪抬起头。
萧煜看向第三库的旧锁。
“开第三库。”
门内那人又补了一句:
“先看血样。再看是谁在腊月初九,把无主药送进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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