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五,巳时三刻。
第三库门前摆了四张案。
药材案,账册案,封签案,旧方案。
苏衡交出铁钥后,站在门边。
“第三库先封,第一库账先核。”
萧煜看向赵济。
“把户部、兵部、内库三本账拿来。再调日谷旧册。”
赵济将三只木匣摆上案。
户部记药材入库,兵部记水路押运,内库记宫中收支。三本账的纸张、装订和印记各有不同。
赵济翻到景泰二十七年。
“无主药第一次出现,在腊月初九前后三日。”
他取朱笔,在三本账上各圈一处。
“户部记药材入南库,收货人空缺。兵部记押运到钥十二,收货人空缺。内库只记入宫药材一批,收货人仍空缺。”
萧煜问:“数量?”
“六两。”
苏衡站在门旁:“六两药材,不值得动三本账。”
赵济抬眼:“六两每年都有。”
他翻过几页。
“景泰二十八年,八两。二十九年,五两。三十年,七两。三十一年,九两。三十二年,六两。三十三年,十一两。”
温迟取过账册,对着残纸比对。
“每年入药时间相近。产地不同,炮制人不同,封签也不同。只有收货栏始终空着。”
萧煜指向残纸。
“无主药不是漏记。有人故意把收货人留下。”
晏青问:“为何保留完整产地、炮制、封签和押运凭?”
“给送药的人留路,给查账的人留假线。”萧煜答,“药材有来处,收货人无来处。查到产地便能停,查不到人也能推成疏漏。”
苏衡拄着铁钥走近。
“谷里只按纸办事。送来什么,验过以后入账。”
“谁送纸?”
“青袍人。”
“姓名?”
“不报。”
蒋照笔。
“青袍人,姓名不报。”
萧煜看向苏衡:“他每年都来?”
“不是同一个人。”
“你如何确认?”
“衣袍相同,腰间有钥纹。”
“话呢?”
“都不多。”
“拿什么验身份?”
苏衡从袖中取出一枚木牌。
木牌只有拇指宽,刻着半个钥纹。
“他们拿这个。”
温迟接过木牌,以清水擦拭。
木牌边缘浮出一层灰红色粉末。
“内库防潮泥。”
裴文正拿起一枚封签,与木牌上的粉末对照。
“同一类泥。”
萧煜把木牌推回苏衡面前。
“你们认木牌,不认姓名。送药的人换了,药路却没断。”
苏衡道:“守门人只认钥纹。”
“所以三十七年里,谁都能借钥纹进库。”
苏衡攥着木牌,没有回话。
章述已经打开旧方匣。
匣内存着东宫景泰二十七年至三十三年的用药记录,纸页边角发脆,墨迹分成数种。
他将三张方纸铺开。
“这张治足疾,用日谷川乌、白芍、木瓜。年份是景泰三十三年。”
又铺开一张。
“这张安神,用酸枣仁、远志、龙骨。年份是景泰二十九年。”
第三张写着退热止痛。
“景泰三十一年。”
章述抬头:“三张旧方的药材,和无主药记录有两项相合。”
萧煜问:“能定为同一批吗?”
“不能。药材相合,只能明药性相近。药封、剂量、入方顺序都不完整。”
萧煜点头。
“记下。无主药不并入先皇后药案,也不并入孤的身世案。另立一册,单独核查。”
晏青看着他:“殿下不先查自己的药?”
“查自己的药,最容易把账看偏。”萧煜道,“先把药定成药。等收货人找出来,再问它为谁而用。”
章述又翻出几张残方。
“无主药的药性在变。”
他以手指划过账页。
“景泰二十七年偏治足疾。二十八年至三十年,多安神、退热。三十一年后,止痛药增多。三十三年,治足疾的药又出现。”
林师师问:“同一个人?”
章述答:“身子会变,方子也会变。只凭药性不能定人。”
萧煜看向赵济。
“把每年数量列出来。”
赵济取来空纸,写下药量。
六两、八两、五两、七两、九两、六两、十一两。
他继续往后翻,手上的算盘珠停了。
“景泰三十四年,三十两。”
苏衡抬头。
赵济再看一遍。
“景泰三十五年,二十八两。三十六年,三十一两。三十七年,三十三两。”
晏青问:“为何突然增加?”
赵济翻到内库候选档。
温迟接过档册,查找景泰三十三年后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