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六,子时初。
第三门外,灯油换了两回。
门上的公文还在,封条边缘沾着石灰。门后的人已不再话,只有纸页翻动声从墙里传出。
苏衡站在石廊尽头,手里握着一只黑木匣。
他走到三司案前,把木匣放下。
“开匣前,我要一条承诺。”
萧煜抬眼:“。”
“谷中护过的孩子,不能按药案同审。药师交出的旧方,不能拿去问罪。”
“孩子按身份查,药师按药案查。两件事分开。”
“第三门呢?”
“门后档案涉案便封,守门人涉案便问。只要你们交账,三司不先定罪。”
苏衡看着他:“殿下的是三司,还是你?”
“孤的话,三司押名。”
晏青伸手取过公文,补上两条,卫衡、裴文正依次押。
苏衡拿起公文,看完放回案边。
“够了。”
他打开木匣。
里面放着一本厚账,封皮用灰布包过,边角沾着黑蜡。温迟验过封口,确认旧封未拆。蒋照另取证袋,将账册平码在案上。
“日谷旧药路账,景泰二十七年至三十七年。”
苏衡道:“我交的不是内库账,也不是药师名册。这本账只记药从哪来,经过哪处,交给谁。”
萧煜伸手:“念。”
蒋照翻开第一页。
景泰二十七年,腊月初九。
谷中原药六两,炮制人许照,押送苏迟。第一路,经钥五、钥六、钥七,转入南库。第二路,留三两,经钥十二,交中宫掌药房。
收货人栏,分列两名。
中宫掌药房。
未登记。
蒋照停笔。
苏衡道:“未登记,不等于无主。”
萧煜看着账页:“继续。”
景泰二十八年,原药八两。
中宫二两。
南库四两。
留谷二两。
景泰二十九年,原药五两。
中宫一两。
南库两两。
钥十二一两。
留谷一两。
账册往后,数字逐年变化。
景泰三十三年,原药十一两。
中宫三两。
南库五两。
钥十二两两。
留谷一两。
蒋照翻到下一页,声音放低。
“景泰三十四年,无主药增至三十两。”
苏衡道:“从这年起,账分两册。明账走内库,旧药路账由我保存。”
萧煜问:“谁让你分?”
“刘清源。”
裴文正抬头。
苏衡继续:“景泰二十七年,他尚在内库任副使。刘清源掌内库纸、印、调帖。南库换主后,他拿旧徽调药。三十三年之后,他仍能动内库账,却拿不到第三门旧档。”
萧煜问:“凭什么?”
苏衡翻到一页,在边角点了两下。
“第三门交接规矩。掌药材者只能验药,掌旧档者才能开档。刘清源持调药牌,可调药,不可取档。”
“你见过他取档吗?”
“没有。”
“见过他问档吗?”
“见过三次。”
“谁在场?”
“苏迟,许照,还有我。”
“许照为何离谷?”
苏衡的手按在账册边缘。
“他查到中宫药里有同类药性,带三份药样去京城。刘清源要他把药样交内库,许照拒绝。刘清源派人追过一次。许照没回谷。”
章述问:“你认定他没死?”
“他留下的三份血样还在第三门。若他死了,血样为何还封着?”
萧煜道:“血样只能证明有人取过,不证明许照活着。”
苏衡没有反驳。
晏青问:“你参与过哪些事?”
苏衡翻到账末,取出一张自述纸。
“第一,保护未入宫的幼童和药师。”
“第二,将部分原药避开内库旧路。”
“第三,隐瞒第三门和掌旧档人的去向。”
石廊里有人吸了口气。
苏越看着他:“你明知第三门有人,还让谷里的人替你守门?”
苏衡道:“门后护的是孩子和药师。刘清源的人若拿到名单,谷中会死很多人。”
萧煜问:“所以你把账藏了三十七年?”
“我不交账,刘清源查不到孩子。交了账,南库旧路会暴露。”
“可你也收了钱。”
苏衡没有答。
苏七娘走到案前:“景泰三十一年,青袍人拿钥纹取走六斤药。你签了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