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六，寅时二刻。

第三门外，五张凭纸摊在案上。

腊月初九的宫门交接凭。

正月十六的宗府补录凭。

三月二十的中宫查验令。

旁边还放着杨府宗牒副本，以及刚从宗人府调出的收档流水。

蒋照将纸页按时间排好。

“第一件，景泰二十七年腊月初九，申时，西华门水关。红签写霍煜，进门后换白签，书皇二子候选。”

“第二件，景泰二十八年正月十六，申时二刻。宗人府收内库补录凭，收货栏写皇二子，旧名霍煜被刮除，后补萧煜。”

“第三件，景泰三十三年三月二十。先皇后命沈仪抱出两名幼童，交陛下指派之人查验。”

蒋照抬头。

“这三次交接，分别对应宫门登记、身份补录、药案追查。”

晏青拿起第二张凭纸。

“腊月初九只是孩子进了西华门。正月十六，名字才进宗人府候选栏。三月二十，先皇后发现药封与寄养记录不合，才命人追查。”

萧煜站在案边。

“顺序不能倒。”

宋远低声道：“殿下已经是储君，何必把一张旧凭拆成三段？”

萧煜看向他。

“因为有人想拿第三段，替第一段定案。”

宋远抿住嘴。

蒋照重新落笔。

“第一段只能证明幼童抵达宫门。第二段只能证明有人把名字推进宗籍。第三段只能证明先皇后发现药案有误。三段各自成证，不得互相代替。”

萧煜点头。

“再加一句。正月十六的改名，不等于腊月初九的幼童已经完成身份确认。”

宋远道：“补录凭既然写了皇二子，便说明宗人府认可。”

“认可什么？”

“认可皇二子的名籍。”

“谁递的凭？”

“内库。”

“谁验的凭？”

“刘清源。”

“谁收的凭？”

宋远停住。

蒋照替他说：“杨昀。”

萧煜把第二张凭纸推到他面前。

“这三个人做了交接，宗人府只负责接收。你若说宗人府认可，就把复核人名交出来。”

宋远道：“当年档案已失。”

“档案失了，流程也失了？”

“祖制……”

“少拿祖制遮纸洞。”

萧煜敲了敲凭纸。

“找不到复核人，就把找不到写进案卷。往后谁想替宗人府遮掩，先解释为什么少了这一笔。”

宋远没有再争。

沈仪一直站在第五案旁。

萧煜转向她。

“正月十六，你在中宫。”

沈仪答：“在。”

“当天是否有孩子重新抱入中宫？”

她的手指压住木匣边缘。

“有。”

霍临川抬头看她。

沈仪没有看向他。

“孩子多大？”

“约六岁。”

“脚疾？”

“我看见时，左腿绑过夹板。”

霍临川往前走了一步。

萧煜抬手拦住他。

“让她自己说。”

霍临川停下，牌位压在胸前。

萧煜继续问：“孩子从何处抱来？”

“中宫外廊。”

“谁抱的？”

“内库女史。”

“凭什么进中宫？”

沈仪打开木匣，取出一张折过的桑皮纸。

“凭这个。”

温迟接过纸，先验封泥。

“中宫掌药房旧印。印面真，边缘有二次压痕。”

沈仪道：“这不是娘娘亲笔。”

萧煜问：“你确认？”

“确认。”

“为何？”

“娘娘写‘取药’时，药字最后一横向左收。凭上写的是向右挑。娘娘批手令，从不在末尾留空。”

“这是谁的凭？”

“中宫掌药房代行凭。”

蒋照抬头：“代行人是谁？”

沈仪没有回答。

萧煜没有催。

他拿起腊月初九的红签。

“正月十六抱入中宫的孩子，是腊月初九那名幼童吗？”

沈仪看着红签，许久才开口。

“我不确认。”

霍临川握住牌位，指骨发出轻响。

“你明明看见了夹板。”

“夹板相同，不等于孩子相同。”

“六岁，左腿内翻，七寸夹板。还能有第二个？”

沈仪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