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六,寅时八刻。
第三门外,三份名单依旧按原样封存。
萧煜把东宫木牌放在案上,旁边摆着写有“萧政”的收货纸。木牌背面的三短一长清楚可见,收货纸上的圆环燕字多了一道横线。
“先验印泥。”
温迟取来两份药路凭,从印泥边缘各刮下一点,分别装进小瓷盏。随后,他又从内库旧档和东宫库房取出封印样本,逐一核对。
裴文正站在案旁,看着温迟将水滴进瓷盏。
“这份东宫凭,景泰二十七年以前就有?”
“有。”裴文正翻开旧账,“当时只记药材。每月由东宫药房收取,数量、炮制人、经手人都写得很清楚。”
赵济翻过一页。
“从景泰三十四年起,账目改了。”
裴文正接过账册,念道:“候选药、幼童供给、身份补录。原先的东宫收药栏,被拆成三类。”
“谁改的?”
“账上没留姓名。先添新栏,后才有批示。”
温迟把两只瓷盏推到案中。
“东宫凭上的印泥,和内库防潮泥同源,里面掺了桐油灰。东宫内印用朱砂和松脂,颜色、气味都不一样。”
他把东宫印样摆到凭纸旁。
“这枚凭接触过内库印泥,不能凭这一点确认落印人。”
晏青问:“能确认凭纸从内库出来吗?”
“只能确认印泥来自内库一系。凭纸由谁送出,还要查交接记录。”
萧煜点头。
“按这个范围入卷。”
蒋照提笔。
萧煜逐项吩咐:“东宫收货,单列一栏。皇帝知情,单列一栏。皇帝批准,再列一栏。皇帝亲自接收,另列一栏。四件事不能混在一处。”
蒋照记下,又低声复述一遍。
萧煜看着收货纸上的“萧政”。
“这两个字先放在收货栏。谁把收货名写成陛下亲自接药,便是替证物添字,按篡改卷宗查。”
宋远还站在旁边,闻言便问道:“殿下不替陛下说句话?”
“案卷只认凭证,不会替任何人说话。”
“陛下的批示若与此事有关呢?”
“取来入卷。”
话音刚落,石廊外传来脚步声。内侍捧着黄绢封套进门,交给晏青验封。
“陛下命送景泰旧批示一件。原件存于内阁旧档,今日送来的是当年留存副本。”
晏青验过封绳,蒋照拆开封套。
纸上只有八个字:
按中宫遗意办理。
落款无名,印押只剩半角。
裴文正看过,将纸递给萧煜。
“这能证明陛下批过相关事务。”
“批的哪件事?”
“字面只说依中宫遗意办理,没写候选人,也没写幼童。”
温迟取来东宫木牌,放在旧批示旁。
“木牌上的横线符号,和收货凭相同。旧批示上没有这个符号,也没有经手栏。”
萧煜没有碰批示。
“旧批示和横线符号分开编号,互相参照,不能合成一道授权。”
蒋照应下。
宋远看着纸面:“陛下若批过中宫遗意,便可能准许候选制度。”
“只是可能。”萧煜道,“这张纸不能证明陛下知道有人借候选栏调换幼童。”
他转向蒋照。
“写清楚。陛下批示范围未明,具体事项待查。批示不指向个人,也不指向某名幼童。东宫收货凭,同样不能证明陛下亲自收货。”
裴文正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萧煜把旧批示装入证袋,封口押上三司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