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六,卯时初。
宗人府旧名录上,萧煜的签名还没封入证袋。
萧煜看完那张交接单,叫蒋照将它单独编号。
“签名只能证明有人仿写过孤的名字。先查纸和墨,再查谁能接触东宫印册。”
蒋照应下。
温迟把交接单移到一旁,手指落在纸面刮痕处:“刮字的人先用薄刃,再覆内库防潮泥。下笔早于这次调档。”
“也就是说,册子被领走前,这个名字已经写上去了。”晏青道。
“未必。”温迟没有抬头,“只可确认纸上先有刮痕,不能确认签名的先后。”
萧煜看向宋远:“宗人府收档流水,今日封存。缺页、补线、收档人,逐项列清。宋少卿留在三司听查。”
宋远躬身:“臣遵命。”
周奕从石廊外进来,递上一份影密卫急报。
“景泰三十四年二月初八之后,候选供给册没有回内库总册。影密卫查了三处库房的出入簿,册子被转到一个未编号的水路节点。”
萧煜接过急报:“节点在哪里?”
“旧路图上没有名字。只有水程记号,过南库外渠后向西,走一夜,再折回北岸。”
霍源听到这里,伸手接过旧路图。他沿着水程记号看了几遍,指住一处弯折。
“这不是钥五,也不是钥六到钥十二。”
“你认得?”萧煜问。
“这是南库旧路的支线。以前运药不走正闸,过弃用的石涵洞,再由小船接走。”
“哪个钥点管这条线?”
霍源摇头:“不在钥册里。守这条水路的人只认手牌,不登记钥号。”
萧煜把图推给温迟。
“对一下转运台的水渠。”
温迟取出石图,与旧路图叠在灯下。两条水线在废弃转运台旁交会,正好落在石图边缘一道被刮平的刻痕上。
周奕道:“转运台已经封住。我的人尚未进沉井,只在外围查了旧船。”
萧煜问:“台上有何痕迹?”
“黑石座旁有新鞋印,鞋底沾药灰。脚印到沉井边就断了。”
霍源收回手:“那条支线早在景泰三十七年停用。若还在走,必有人私开水闸。”
苏衡站在石阶边,手里握着铁钥。
“落日谷收到过那条水路送来的药。”
众人转向他。
萧煜问:“何时?”
“景泰三十四年后,收到过七次。药材册上记了重量、炮制人和交接地,没见过整册名录。”
“药是谁送来的?”
“内库牌手。每次不同。”
“签收凭呢?”
“只有药包封签。”
赵济接过话头:“账上的数量能否对上?”
“能对一部分。”苏衡说,“药材到谷后由我验数,送来的名单只写编号,不写孩子姓名。”
“药材册在何处?”
“第三门副档里有抄本,原册不在谷中。”
萧煜看着他:“你知道原册去了哪里?”
“不知道。”
苏衡没有绕开他的眼睛。
“我收过药,也查过数量。有人把候选名目藏在册里,我没拿到过那本册。”
沈仪站在木匣旁,开口道:“候选册或许从一开始就分成两份。”
萧煜转向她。
“说下去。”
“药材册走南库,记录候选人的药量和炮制。入宫册留在中宫,记录谁被送进哪道门。两册若拆开,单独看都找不到完整去处。”
晏青问:“你见过入宫册?”
“见过一角。上面有孩子编号,没有姓名。”
“如今在哪?”
沈仪合上木匣:“我没拿走。”
“有人拿走过?”
“景泰三十四年二月后,中宫掌药房换过一次柜锁。旧柜里少了三册纸档。我当时只领到一张销毁单,没看见焚纸。”
萧煜道:“销毁单是谁签的?”
“签名被刮掉了。”
“印呢?”
“中宫旧掌药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