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六,卯时二刻。
第三门外,半张交接表封在证袋里。
萧煜让蒋照把案上凭证分开摆放。中宫销毁单、候选供给册交接单、入宫册交接表,各占一案。
沈仪站在第三案旁,木匣搁在脚边。
“表上的沈氏,是你?”
“不是我个人签名。”
沈仪拿起证袋,隔着纸面点了点“沈氏”二字。
“中宫旧掌药房有一枚沈氏手令。取药、转运、暂存名录,都能用这枚令。办事人报沈氏,不必写个人姓名。”
“谁定的规矩?”
“中宫掌药房旧制。先皇后在时也用过。”
晏青问:“手令能改名吗?”
“不能。”
“能改宗牒吗?”
“不能。”
“能指定谁进宫吗?”
“不能。手令只管药路和暂存凭证。”
萧煜看向蒋照。
“分开记。能取药,能转运,能暂存。不能改名,不能入宗牒,也不能定候选人去留。”
蒋照落笔。
宋远仍候在案边,开口道:“沈氏手令既能暂存名录,沈仪又是中宫掌药女官,她便不能说与名册无关。”
沈仪看向他。
“我说过用过手令,没说没经手。”
“既经手,便要交代册子去向。”
“我交代我做过的事。”
她从木匣夹层取出一张旧手令。纸面沾着药渍,印泥已经褪成暗红。温迟验过纸边,确认与交接表同批。
萧煜问:“你何时用过?”
“景泰三十四年二月,取七寸夹板一副。”
霍临川抱着牌位走到案边。
“钥十二账里写着夹板由杨氏书吏取走。你今日认是自己取的?”
“我以沈氏手令领物,交给钥十二的人。”
“夹板后来到了谁手里?”
“不知道。”
“孩子呢?”
“我没带走孩子。”
霍临川的手停在牌位边缘。
“你拿走夹板,却不拿孩子?”
“夹板要送去修。手令上写的是旧夹板换新板,交接地在钥十二。没有孩子的名字,也没有接童人的签押。”
“你没看见接走孩子的人?”
“我到钥十二时,夹板已经交给船坞书吏。旧夹板换下,七寸新板封进药箱。孩子不在场。”
霍临川盯着她。
“所以夹板是你送的,孩子不是你接的。”
沈仪点头。
“是。”
萧煜问:“这次取物,有旁证吗?”
“钥十二应有旧账。”
“账已被翻过。”
“还有药材柜记录。夹板用的桐木,随同药材一并出库。”
章述拿过手令,沿着纸面核对药材栏。纸上写着白芍二两、甘草一两、桐木夹板一副,末尾还有一项:
“候名纸一束,暂存。”
他翻开幼童药柜抄录本,逐项对照。
“药材数量能对上。白芍二两、甘草一两,正是七寸夹板那份护理药方的用量。药柜记录还写着夹板一副,旧板回收。手令上的候名纸一束,也与同日入谷记录的纸数相合。”
萧煜问:“能证明什么?”
“候选名录至少有一部分,随药材一起转运过。夹板、药材、名录由同一趟交割处理。”
“能证明沈仪带走了孩子吗?”
“不能。记录只写物品,不写接童人。”
霍临川把牌位放到案边,指着“旧板回收”四字。
“我用过的夹板,是旧板?”
章述翻查药柜记录。
“只能证明旧板在那日从钥十二回收。不能确认谁用过,也不能确认对应哪名幼童。”
霍临川低头看着牌位,没再追问。
萧煜道:“夹板记录回收一段。接童一事仍缺人证和签押。两件事不可并成一件。”
蒋照记下结论。
温迟接过沈氏手令,翻到背面。纸背有一行浅浅的刮痕,位置被桐油污盖住。他用细铜针挑去污层,露出一截墨线。
“这里原有一栏。”
他把手令移到灯下。
墨线下方出现半个“杨”字,右侧被刮得只剩一点。
杨昀站在第五案旁,没有挪步。
萧煜问:“太傅府的书吏,何时经手过中宫旧物?”
杨昀看着那半个字。
“景泰三十四年,太傅府旧书吏孟怀代收过一次。”
“收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