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中宫送来的木匣。”
“匣里装什么?”
“旧物。”
“什么旧物?”
杨昀停了片刻。
“我没有开匣。”
晏青问:“为何不报宗人府?”
“来人只说匣子暂存,次日取回。太傅府书吏代收常见,我没把它当成宫中档案。”
萧煜道:“书吏代收中宫旧物,不登记,不上报,也不查封。”
“是。”
“谁来取?”
“隔日有人拿了回执。”
“姓名?”
“没有。回执盖的是内库转运印。”
“你看见来人了吗?”
“没见到。孟怀经手。”
萧煜看向蒋照。
“太傅府旧书吏孟怀列入查证。木匣、回执、当年收发簿全部调取。杨昀自述代收未上报,原话入卷。”
杨昀应了一声。
杨檀追查旧档,杨昀当年却把一只匣子留在府中。父子各自守着一份残缺,谁也没把纸递给谁。
温迟把手令平放,用清水湿润刮痕边缘。墨迹往纸纤维里洇开,露出两道横栏。
“见证人栏被刮过。”
蒋照俯身。
“只剩杨字起笔?”
“还有一小段收笔,向下压。与杨府旧抄录笔迹相近,但不足以定人。”
杨昀伸手又收回。
“孟怀的字,我能辨认。可这张纸上的字未必出自他手。”
“所以先验他的旧笔迹。”萧煜道。
温迟继续清理纸背。
刮痕下方另有一行墨迹,颜色比上栏更深,笔画压入纸背。那行字比“见证人”三字早,横线盖住了它的末笔。
温迟停了手。
“这里还有一行。”
蒋照举灯照亮纸面。
字迹逐个显出:
“第三席,暂由杨氏代行。”
杨昀盯着那行字。
萧煜没有问他是否知道。
他让蒋照将手令原样封存,另取一张拓纸,记录墨层、刮痕和纸纤维。温迟将拓纸压在案上,确认早一层的墨迹未被后来的见证栏覆盖。
晏青念道:“暂由杨氏代行。第三席是宗牒席?”
沈仪看着手令。
“三席凭里,宗牒席缺名。若这里说的是第三席,指的应是宗牒席。”
宋远道:“杨氏只是代行,不等于杨昀本人担任。”
“更不等于太傅府有权替宗人府落名。”萧煜说。
他看向杨昀。
“你代收过木匣,不代表你代行过宗牒席。孟怀收过旧物,也不等于他改过名册。先找原物,再查经手。”
杨昀垂下手。
“臣明白。”
沈仪取出一张残破的手令副联,放到证袋旁。
“旧制里,‘暂由’二字只表示替席保管凭证,不表示有权决定名录内容。”
萧煜问:“你何时见过这行字?”
“今日以前没有。”
“你为何知道‘暂由’二字的权限?”
“掌药房每次取名录,都要验手令范围。代行人能收,能存,不能改。”
温迟核对副联。
“这张副联上也有同样的限制,背面写着‘名册原页,封存不书’。”
晏青问:“原页存在哪里?”
沈仪答:“手令没有写。”
萧煜道:“杨府木匣、内库回执、太傅府收发簿,三处一起查。先找物,再定权限。”
蒋照将三司封签按在拓纸边缘。
手令最下方的旧墨还有一截,先前被纸胶遮住。温迟取下纸胶,露出末尾五字。
“代行至初八。”
杨昀抬头。
“景泰三十四年二月初八,正是刘清源领走候选供给册的日子。”
萧煜把手令与交接单分开放置。
“同日不等于同一交接。查清杨氏代行从何时开始,何时结束,再查候选册由谁接走。”
第三门内传出苏迟的声音:
“沈氏手令只送到了杨府。”
她停了停。
“真正拿走名册的人,在初八之后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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