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写下“邵恪”二字后,屋内无人接话。
周奕先拿起拓纸,放到窗边验光。
“你认的是押字,不是人名。”
顾平点头。
“押字在回执接纸处,旧规里只有掌册官能用。邵恪是否亲手写,我不作证。”
晏青把东宫临收抄录簿摊开。
“这里的甲七登记押字,和领纸联上的押字相同。”
温迟将三张纸移到一条直线上。
“顾平核对联,临收抄录簿,甲七回执。三处押字缺口一致,笔方向一致。领纸联上的押字在交纸栏,抄录簿上的押字在经手栏,回执上的押字被刮掉一半。”
萧煜看向顾平。
“你当时交纸,邵恪在场?”
“我只见过牌手。”
“牌手与押字是否同一人?”
“我没看清脸。那人接纸时,手指按过三十七张回执,后来有人把其中一张单独抽走。”
周奕问:“哪一张?”
“我不知。只记得甲七那张先放在最上面,之后被人调到第二束。”
萧煜看向蒋照。
“写入供词。顾平确认甲七曾在三十七张回执中,不能确认回执后来分到哪一束。”
顾平松了口气。
“还要补一句。”
“。”
“我登记甲七时,原册没到东宫。”
宋远留下的问证文书还放在桌角。晏青把这句话写入供词,顾平按下手印。
此时,东宫老文书官被人扶进屋。
他带来一只旧木匣,匣面刻着文书房的编号。
“殿下,临收之后的正式验收规矩,在景泰二十九年修过一次。景泰三十四年仍沿用旧制。”
他取出一页抄规。
“临收件三日内,要补送件人、收件人、复核人。三方齐全,才可写收讫。缺一项,退回原送处。”
宋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旧规只是东宫内部章程,不能证明甲七没有办结。”
萧煜抬眼。
“老先生,甲七有复核记录吗?”
老文书官翻开当年经手簿。
“没有。”
“收件人呢?”
“没有。”
“送件人?”
“临时牌有记录,姓名没有。”
萧煜将甲七回执推到宋远面前。
“请宋少卿,这张纸凭什么写收讫。”
宋远没有碰纸。
“东宫收了内库来件,按内库文书办理,未必需要东宫另留复核。”
老文书官把经手簿翻到另一页。
“景泰三十四年二月初九,文书房曾给甲七发过补验催单。”
蒋照接过簿册。
催单根部还在,纸面写着:
甲七临收件,逾期未补验,限今日送复核。
下方有东宫文书房印。
宋远的脸色变了。
萧煜问:“催单送给谁?”
老文书官指着送达栏。
“内库。”
“为什么不是东宫自己补验?”
“内库是发件处。东宫只能核收件手续,不能替内库补录原件内容。”
萧煜点头。
“也就是,东宫当时认定甲七没有办结。”
“是。”
宋远立即道:“催单只能明东宫内部催办,不能明册子没有交接。”
萧煜把催单根部压在回执旁。
“没人册子没有交接。我们查的是另一件事。甲七先退件,再临收,后来发出补验催单。这个流程证明东宫没有把它当成正式收讫。”
温迟拿过补验簿,检查纸张。
“催单根部与东宫值房簿同批。印押完整,送达栏没有重写痕迹。”
萧煜看向蒋照。
“取内库调档卷。”
晏青很快带人送来内库调档卷。温迟翻到甲七所在页,抽出一张夹纸。
上面只有一行:
甲七,东宫收讫。
款处盖着内库调档印,纸背没有东宫复核印。
蒋照将两份记录并放。
左边是东宫补验催单,右边是内库调档卷中的收讫回执。
“催单在初九上午发出。”他道,“内库收讫回执的形成时间,是初九午后。”
温迟用铜针检查墨层。
“收讫四字晚于编号。先写甲七,再补收讫。背面横线印记也是后压。”
老文书官看着纸面。
“按东宫旧制,补验未完成,不能写收讫。”
宋远伸手拿起内库调档卷。
“内库或许另处验过。”
“哪里?”萧煜问。
“内库自有流程。”
“地点。”
宋远不答。
“负责人。”
宋远仍不答。
萧煜把卷册从他手里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