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常人的进境,这么短的工夫,能摸到气机已算不错,父皇不但能行完一周,气息还明显厚了。
朱载坖暗自以神识探去。
嘉靖体内的气息确实比前几日稳固,却远远谈不上灵力。
父皇这点变化,本不该让他吃惊。
偏偏快得不合常理,他望了眼嘉靖的脸,心里掠过一个念头,莫非真与皇帝身上的龙气有关?
这个念头没有证据。龙气是否真能助人行气,他从未试过,世间又找不出第二个皇帝给他比照。
他把疑问留在心里,只道:“父皇如今行的,是小周天。气在体内沿一条熟悉的路来回,能把根基养稳。往后若气足了,才能试着行大周天,使气机遍及四肢百骸。父皇走得虽快,切不可因贪快。”
嘉靖原本听得兴致正浓,到最后一句,眉头拧了起来:“朕练了这么久,才到小周天?”
朱载坖听出了他的不甘,继续问道:“父皇除了气息变厚,就没觉得自己还有别的不同?”
“别的?”嘉靖一怔。
他这几日一门心思盯着气机,连黄锦劝他歇息,都嫌人家打断了周天。
此时经儿子一提醒,他凝神望向殿角。
那儿隔着几步远,摆着一只旧木匣,匣盖边缘有道浅浅的裂纹。
此前他从座上看过去,只当木纹颜色深浅不一,如今把裂纹里积着的一点灰都看清了。
嘉靖走过去,俯身摸了一下,指腹果真沾了灰。
他又回头去看案上摊开的字,青词纸上的细笔转折,一眼就辨得分明。
近来批折子不易眼涩,他原以为是歇得好,没往修行上想。
殿内没什么声响,他索性闭上眼,静静站了一会儿。
外头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走到殿门前停下,有人端着什么东西。
更远些,窗外树叶擦过枝条。
嘉靖又闻到一缕淡淡的热茶香,混着新磨的墨味。
那些气味向来就在殿里,过去从未分得这样清楚。
他睁开眼,转向朱载坖时,先前的郁气已散了大半:“朕以前竟没察觉。”
朱载坖点头:“目力,耳力和嗅觉,都在随身体一起变。父皇求的是长生,这些眼前的小变化,才容易被忽略。”
“不过这是养身之后的蜕变,仍在凡人的范围里。”
“黄锦!”嘉靖突然喊道。
门外那道脚步顿了一下。
黄锦端着茶候在外面,听见这一声,连忙把托盘放在廊下小几上,提着衣摆进殿,跪下时心里还在盘算,今日莫不是哪份奏本递迟了。
主子爷才从外头回来,脸上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神色,他不敢胡乱揣测,只伏身道:“主子爷,奴婢在。”
“抬头,看看朕。”
黄锦心头一紧。
他从兴王旧邸便跟在嘉靖身边,知道主子爷的脾气,平日说话还可亲近,越是忽然下这般没头没尾的吩咐,越要小心。
他只敢把头略抬起一点:“主子爷,奴婢……”
“让你看就看,哪来这么多话。”
黄锦这才把眼抬起来。
跟在御前这么多年,他哪有直盯着皇帝脸看的时候。
先看了一眼,又怕漏了什么,定了定神再看,心里猛地一跳。
主子爷鬓边原有几根细细的白发,他服侍梳洗时亲眼见过,如今一根也寻不着了。
眼角额头那些年岁留下的细纹也退得干干净净,面色清润,站在那里,竟比前些日子年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