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身后的几名军士也齐刷刷地垂下了通红的眼睛，他们死死攥着手中残破的兵器，浑身颤抖不止。

“他们……留下断后了。”

老卒膝头一屈，跪在营门前。

戚继光手骤然收紧：“哪处断后？走时可曾受伤？”

“就在石坡口。小的走时，两人还站着，没见受伤。倭寇从两边围上去，他们把路守住，叫我们先带伤的回来。”

老卒喉头滚动，将经过简短说了，末了声音愈发低。

“齐兄弟说，将军让他们接人，我们回来了，他们才算交得了差。”

戚继光半晌没动。自己让他们去救人，他们竟拿着这道命令，把别人全赶出了险地。

“小的答应过，等他们回来，讨一碗酒敬他们……”老卒抬起头，眼眶通红，“将军，再给小的一队人，小的认得路！”

戚继光松开手，转身便从亲兵手里抓过长枪，大步朝营外走。

受伤的军官急忙拦住，他抬臂一拨，厉声道：“让开！”

军官被推得踉跄半步，却又扑上来，右手死死攥住枪杆。

另一名部将也挡在门前：“将军！”

戚继光咬紧牙关，望着通向山坡的路。

远处旗号仍在晃动，喊杀声被风送来，一阵紧过一阵。

“先派熟路的去探。东哨一撤下来，立即抽人接应，带足盾牌！”

他声音沙哑，抬手指向老卒，“你带路，沿原路去接，不许走岔！”

“是！”老卒猛地起身，转头便去找人。

戚继光将枪递还亲兵，转身时，正看见旁边一名军士扶着木桩站起来。

那人小腿上的布条已被血浸透，仍把一杆长枪攥得死紧。

“你也要去？”

军士点头，低声道：“小的枪折了，是韩兄弟把他的给了我。他转头拿斧子拦住倭寇，我就……就跟着回来了。”

说到最后，他垂下头。

戚继光看了那杆枪一眼，喉间像被什么堵住。

他伸手按住军士肩膀，让人坐回去：“先把伤裹好。他们替你挡了刀，你便好好活着，等他们回来。”

说完，他快步进了军帐。

帐外，领路老卒正催人取盾，瞥见兵器架旁的练习枪，脚下忽然顿了一下。

老卒抹了把眼睛，抓过一面盾牌，转身便走。

帐内的军报接连送到。

戚继光坐回案后，将图展平，听人禀报伤兵已有十六名送到，军医正在处置。

他点了点头，吩咐再腾一处军帐，将轻重伤者分开安置，抬人的军士也各自检查伤口。

“东面追兵已退，咱们伤了五个，斩获还在核。”

“伤的留下，缺兵器的立刻补齐。抽能走得动的，随方才那老卒去石坡。”

戚继光在图上点了点，“接上人便退，莫追入山。”

来人领命出帐，另一人已经赶来。

右翼军士正在后撤，山口却有倭寇逼近，请中军接应。

戚继光起身走到帐口，看清旗号，立即命弓手前出。

军令一道道传出去，各处渐渐接上。

待右翼的人也退下，帐中部将总算松了口气，有人低声道：“这一阵，终究是咱们赢了。”

戚继光坐回去，片刻才道：“军功先记下。”他抬眼望向帐门，“石坡那边，可有消息？”

“接应的人已去了，尚未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