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绝无此意！末将是替将军不值啊！”军官急得双眼通红，不顾一切地往前跪爬了半步。

“岑港久攻不下，这股真倭犹如跗骨之蛆，上头朝廷催促的严旨一道接着一道。如今局势本就如履薄冰！”

“您再把这等折损亲王举荐之人的天大罪责往自己身上揽，倘若朝中有人借题发挥，拿这封信大作文章，您......！这岑港的大局谁来主持？！岂不是亲痛仇快！”

戚继光闻言，手腕微微一顿。

他缓缓搁下手中的毛笔，凌厉的目光扫过帐中这些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们二人初来乍到，连营盘都没摸熟。是我这做主将的无能，逼得要靠两个新兵去替我这岑港大营蹚那条死路！”

“是我亲口下令，准他们去接应的！”

戚继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是在对众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的剖白。

“大明积弊已深，我戚某人虽粉身碎骨亦不足惜。可眼下，这等惊才绝艳的国士因我而陷入死地，该说清的真相，须得明明白白地说清，绝不可有半点推诿。”

说完，他重新提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地在信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重重地按下了大印。

受伤军官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几下，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深深地叩首在地，终究没有再劝出半个字。

戚继光将墨迹未干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逐行仔细查验无误后，郑重其事地递给了候在帐外，早已红了眼的亲卫队长。

“尽快将此信送到总督胡公手中！”

“遵命！”亲兵队长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信件，重重地磕了个头，转身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大帐。

戚继光望着厚重的帐帘重新落下，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颓然跌坐在椅上，紧紧闭上双眼。

片刻后，帐外再次响起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

戚继光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挑帘进来的，却只是几名负责回报右翼伤兵安置情况的军士。

戚继光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他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

牛角湾乱石坡上，硝烟未散，血光冲天。

这里的景象，若是让戚家军的任何一名老卒看到，恐怕都会惊骇得连下巴都掉下来。

浓稠的鲜血将灰白色的乱石彻底染成了暗红色，残肢断臂随意散落。

韩铁山犹如一尊浴血的魔神，大马金刀站立在尸山血海的正中央。

在他的脚边，横七竖八地倒卧着真倭的尸首，死状极其惨烈，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再往外围看去，折断的长枪杆，被巨力硬生生崩碎的长尺重刀，密密麻麻地散落了一地。

远处，数以百计的倭寇死死握着手中的太刀，将两人围拢成一个巨大的圆阵。

这些往日里号称悍不畏死，甚至敢迎着明军火铳冲锋的东瀛死士，此刻却像是被抽去了灵魂一般，握刀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几名靠得稍近的倭寇，分明看见了韩铁山肩膀微微一动，顿时吓得肝胆俱裂，往后连退了三步，生怕这尊黑煞神再次暴起伤人。

方才那名头戴兜鍪的倭寇首领，原本以为仗着人数优势，下令合围，便能生生耗尽这两个明军将领的气力。

可数个时辰过去了，他们发动了五次冲锋，结果却是丢下了满地的尸体。

那两人不仅没有丝毫力竭的迹象，反而越杀越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