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门外极远处的黑暗中,隐隐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敌袭?!”负责瞭望的哨长猛地直起身子,一把抓起身边的铜锣。
“慢着!”戚继光目光死死盯住前方的黑暗,厉声喝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没有军阵的齐整,反而是拖沓和沉重。
紧接着,火把的光芒穿透了夜雾。
走在最前头的,是王老六。
戚继光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亲卫,大步流星地冲出营门。
等他看清队伍里的人影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两道身影并排走在队伍中央。
韩铁山像座移动的小黑塔,肩膀上扛着两个鼓囊囊的麻袋,走起路来整座身子都在随着步伐轻微晃动。
齐小七依然是那副清瘦的模样,只是手中那杆长枪上的红缨,已经变成了彻底凝固的暗黑色。
两人浑身上下全都糊满了半干的血污,离着十几步远,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就直冲众人天灵盖。
韩铁山停下脚步,他肩膀猛地一抖,将两个大麻袋直接甩到了营门前的空地上。
“砰!砰!”
麻袋落地,由于扎口松了,七八颗头颅瞬间从里面滚了出来。
火光下,那些头颅上特有的月代头和狰狞死状,清晰无比地呈现在所有戚家军将士眼前。
全场死寂。
戚继光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几颗脑袋,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认出了其中一颗头颅。
那是这几日一直盘踞在牛角湾,给明军造成巨大伤亡的倭寇右翼头目。
此人武艺极高,一把太刀砍翻过三名戚家军的哨长。
现在,这颗脑袋就这么像个破西瓜一样,在泥地里沾满了灰尘。
“你们……”戚继光的嗓音颤抖得厉害,连眼眶都红透了。
齐小七上前一步,将长枪重重顿在地上,他抱拳躬身。
“属下特来交令。”
轰——!
伤兵们不顾伤口的撕裂,拼命挣扎着站起身,看着这两个活生生走回来的神人,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好!好!好!”
戚继光连说了三个好字,大步上前死死抓住了齐小七和韩铁山的肩膀。
那力道之大,似乎是在确认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真切切的活人。
“没少胳膊没少腿!回来就好!”
就在这时。
先前那名受伤的军官一瘸一拐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两个满满的海碗,碗里的烈酒因为手抖而不断洒落。
“扑通!”
军官直接单膝跪倒在韩铁山和齐小七面前。
“两位兄弟!”军官梗着脖子,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我之前猪油蒙了心,竟敢小瞧了二位!你们替我带回了兄弟,还杀了这么多贼人!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二位的!”
他猛地将其中一个海碗高高举起。
“这碗酒,我敬二位!”
韩铁山本来正心疼自己破了的军靴,一闻到酒香,铜铃大眼睛瞬间亮了。
他毫不客气地一把夺过海碗。
“咕咚咕咚!”
“哈——!”韩铁山抹了一把嘴巴,满足地咂了咂嘴:“酒不错。不过命就不必了。俺看你这身板也扛不住俺一拳,要你的命有个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