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府后院的槐树底下,朱载坖正翻看刚从浙江送来的军报。
驿递走了整整十一天。
两封信并排摆在他手边的石桌上,一封是兵部转来的捷报抄件,另一封是戚继光的私信。
朱载坖拆开那封私信,逐行往下看。
信的前半段写的都是军务。
大村武藏的首级已经验明正身,黑风崖的炮台被完整缴获,岑港外围的倭寇据点三天之内被扫平了四处。
朱载坖读到中间,手指忽然停住了。
戚继光没有继续夸那两个杀神。
他问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练法……营里的士卒,能不能学?
朱载坖把信纸放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睛还盯着信上那行字。
冯保站在一旁摇着扇子,见他这副表情,小声问了一句。
“爷,可是浙江那边出了岔子?”
朱载坖摇了摇头,把信递给他。
“元敬没问我要更多人手,他想学会怎么自己练。”
冯保接过信扫了两眼,有些拿不准该说什么。
朱载坖已经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备车,进宫。”
西苑。
嘉靖歪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颗青枣,正听黄锦念兵部的捷报。
黄锦念完最后一句,把捷报合上,笑眯眯地弯下腰。
“恭喜主子爷,这可是岑港开战以来最大的斩获。”
嘉靖把枣核吐在碟子里,抬眼看向站在殿中的朱载坖。
“你那两个人,倒是真能打。”
朱载坖躬身。
“是他们自己的本事,儿臣只是把人送到了地方。”
嘉靖笑了一声,手指点了点他。
“他这趟写信来,是尝着甜头,又来问你要人了?”
朱载坖抬起头,神色反而比刚才认真了些。
“回父皇,戚继光没要人。”
他把那封私信从袖中取出来,双手呈上。
“他想学会怎么练。”
黄锦快步上前接过信,转呈给嘉靖。
嘉靖展开信纸,眯着眼睛看了一遍。
殿里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
嘉靖放下信,看着朱载坖的眼神有了些变化。
他看到的和儿子看到的不太一样。
戚继光要的是练兵之法,若能练成,军中便不止两个猛将。
日后老四去军中历练,身边自然也就多了些得力的人。
嘉靖没有点破这层心思,只是把信搁在榻边。
“这法子,能不能照办?”
朱载坖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父皇,齐小七和韩铁山已经练了大半年,如今才有些底子。”
“寻常军士能不能吃得住这份练法,儿臣心里也没底。”
嘉靖挑了挑眉。
“那你想怎么着?”
朱载坖顿了顿,“先找个人试一试。”
“就请陆炳陆大人来一趟。他在府里见过那法子,不必再多费口舌解释。”
嘉靖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这是早就盘算好了。”
他没有反对。
陆炳来得很快。
黄锦把他引到内院。
这处院子不大,四面的宫墙把外头的暑气挡得严严实实,地上铺着青石砖,角落里种了两棵老石榴树。
朱载坖站在院子中央,脚边摆着几块刻了符文的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