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炳一进来就看见了那些玉牌,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
他上回在裕王府见过这东西。
那天他亲眼看着韩铁山在院子里走得举步维艰,肩膀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朱载坖朝他点了点头。
“陆大人,有劳了。”
陆炳深吸一口气,把腰间的佩刀解下来交给一旁的黄锦。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大步走进院子。
脚刚踩进法阵的范围。
陆炳整个人猛地一沉。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预兆。
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又像是浑身骨头缝里都灌满了水银。
他刚才迈出的那一步还没落地,膝盖就弯了下去。
陆炳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条腿撑住了。
他试着抬起右手。
手臂伸到一半就开始发抖,肱二头肌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明明手里什么都没拿,却像举着一杆四十斤的铁枪。
嘉靖从廊下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炳的背影。
陆炳往前走了三步。
每一步都踩得青石砖发出闷响。
他脸上的肌肉已经绷紧了,腮帮子咬得一棱一棱的,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才走到第四步,陆炳的呼吸就粗重得像拉风箱。
嘉靖终于看明白了。
那个瘦瘦小小的齐小七,那个黑熊一样的韩铁山。
他们平日竟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练出来的。
朱载坖看着陆炳的步子开始发虚,右手并指朝地面一点。
一道白光从玉牌上一闪而逝。
陆炳只觉得浑身骤然一轻。
他刚才用足了力气在对抗那股压力,现在压力突然消失,整个人差点往前栽出去。
好在他根基扎实,腰腹猛地一收,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陆炳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又看了看脚下的青石砖,就是最普通不过的砖石,踩上去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陆炳转过身,看向朱载坖的眼神彻底变了。
“王爷……”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嘉靖从台阶上走下来,绕着陆炳转了一圈。
“怎么样?”
陆炳老老实实地回答。
“臣这辈子练了三十年武,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刚下炕的娃娃。”
嘉靖转头看向朱载坖,目光里带着审视。
“这样练下去,能不能也修出些道法来?”
朱载坖摇了摇头。
“父皇,这是强健筋骨的法子,练出来的是气力和耐力。”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
“不能因此施展法术。”
嘉靖嗯了一声,眼底那点试探的神色收了回去,换成了满意。
仙凡之间终究要隔着一道坎。
这样也好。
“那戚继光的事,你打算怎么回他?”
朱载坖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普通操练,阵形,号令,由戚继光自己负责。”
“需要儿臣亲自照看的身体训练,先挑少量可靠之人尝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齐小七和韩铁山继续留在前线。他们有勇力,也该跟着戚继光学怎么领兵。”
嘉靖点了点头,忽然又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